0踩踩 [size=3]昨夜失眠的厉害,失眠的原因却是因为茶。

对于茶,我是又爱又惧的。“借得梅上雪,煎茶别有香。”极喜欢茶文化,并心向往之。惧的是,失眠多年,入夜喝茶更是辗转难眠的。所以,家中的茶盘更多的时候成了一种摆设,去江南时买来紫砂茶盏和西湖龙井即便潋滟成词,也只能捧在心里。偶尔喝几杯普洱,以慰我爱茶的情思了。 

昨夜好友邀约去茶楼喝茶,喜悦中便带了一丝丝的踟蹰。 

但,我终还是去了,因为,这茶便是我梦中的江南,相思几许又爱怨缠绵的交织着,明知是错,却甘愿一错再错的。用一夜无眠买得与君自吹炉火夜烹茶,是一件多么清雅而又诗意的事呀,值得! 

可茶楼的名字却让我硬生生地联想起了排山倒海和降龙十八掌的盖世武功——“真功夫”。 说实话,这个名字,我有些不喜,读起来硬棒棒的,即是品茶,茶又出自江南,是该婉约些的。“真功夫”,豪放得“如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了。或许,是茶里见真功吧。 

推开那扇亮亮的玻璃门,呀,原来里面是别有洞天的。葱绿的竹榈枝繁叶茂着像极了天然的竹篱,两盏白纱的宫灯散着柔软的亮光。是啊,在这漫长的寒夜里,我喜欢用“柔软”一词来柔软我的心的。还有飘着茶香的茶海,古旧的藤椅,白瓷的精致茶盏,更让我惊喜的是还有仁者瘦兄的一副关于茶的对联:“一壶春心酬佳客,几盏新雅待高朋”一笔空灵脱俗的好字呀…… 

妙哇!有古意,有田园,有墨香……再有清茶入喉,真真是煎茶别有香了。 

老板娘叫陈儿,旧相识了,比我大,但我却从未叫过她姐,因为心里认定她和我是年纪相仿的。见了,彼此相视而笑。认识二十年了,眼角眉梢里都透露出旧光阴的味道。但她一袭果绿色的旗袍却让我品出了醉花荫和眼儿媚,“松风煮茗,竹雨谈诗”未饮先醉…… 

陈儿很熟练地为我们沏茶,优雅而极富韵味的。原来,女人是可以因为沾了茶香而温婉成一阙好词的。 

茶是好茶,名字读来更是余香缭绕,因为茶的名字叫金骏眉。这让我有些浮想联翩了,像见到了一个着青衫的男子,从薄雾中走来,有着挺俊的眉眼和颀长的身材。轻抿入喉,暖,香,沉醉,又有几分熟悉,对了,是红茶,颇有些家的味道。然后又是西湖龙井,这让我想起了暑假时我去的那个细雨霏霏的西子湖畔,想起了我梦中的江南…… 

边品茶边闲聊,我们淡淡地说着我们的旧相知,说着过往的日子,说着自己脸上增多的皱纹,说着春晚上的《春暖花开》和《风吹麦浪》……又夸赞陈儿白皙纤细的双手最适合沏茶,看着便是一种享受。好友说我:你是很适合在茶社的,因为气质性情使然。于是我答:那我要先准备一身陈儿这样的旗袍才配得上这茶的氛围。 

还有还有,还要在茶海上放几本唐诗宋诗应景,还要好友摆上笔墨纸砚,随意地抺上那么几笔……嗯,真好,一切恍若前世。 

也有时沉默了,都只慵懒坐着,一盏一盏地品。可因了茶,那沉默竟成了山水国画里最妙的留白…… 

忽听几声清脆的鸟鸣,呵,一只黄雀在竹笼里欢跳着,似乎在向我们昭示着它的存在。陈儿说这只鸟已经养熟了,可以打开笼子,它会飞出来在你的手上觅食的。

真的呀,我们让陈儿赶快放那雀儿出来。于是陈儿抓了一把谷子在手,又打开了鸟笼。然后回到茶海边,摊开手轻声地招呼它:过来,过来。只见那雀儿在笼门口歪着小脑袋不停地打量着,也许,也许我们不是它熟识的,在它生命短暂的记忆中,只有这茶社,这竹榈,这曼妙的宫灯,还有清茶的味道,我们,只是匆匆过客罢了。 

不过,它还是抵不住谷物的暗香,虽然我们是嗅不到的。于是,它扑朔着棕黄的翅膀飞了出来,飞到竹榈翠绿的枝叶上,于是枝叶颤动,翠意嫣然。瞧,它又旋转着飞到宫灯的雕梁上,最后以一个漂亮的滑翔,稳稳地立于陈儿的手掌上,低下小脑袋,不停地啄着,一会儿又飞到了竹榈深处,绿意丛中,忽又听闻了几声细细婉转的鸣唱。 

陈儿说:有时,它还出来喝茶呢。闻言,我们,又醉了……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原来,这只雀儿,在前生是一定和我们有缘的。那么,我们这有爱情,有知己、有清茶、有诗书、有画意的人生,又是几世修得的呢,珍惜,要珍惜的…… 

好友要求换了陈儿沏茶,是啊,她画国画,喜书法,骨子里是极有古意的。接着,她又让我来试一试茶道的神韵。 

于是,我做了正位,极其小心地加水,从玲珑的玻璃茶盏中给列位殷勤地奉茶。这要用奉茶一词的,因为在那时,我的内心是隆重的,是尊崇的。真有些惭愧,我没有旗袍,但也应要用那一条黑色带着精致珍珠蕾丝衣领的裙子来配得这番好光阴的。对,清欢,这也是清欢,是清欢啊! 

滴答,滴答,滴答……这寒夜里,我们不想离开…… 

自吹炉火夜烹茶。有时,好光阴是可以用来浪费的,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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