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快捷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登录 | 立即注册 | 找回密码

乐亭,故乡人,乐亭人,论坛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快捷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开启左侧

上帝死了,鲁迅活着

[复制链接]
ltcn 发表于 2006-12-31 21: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欢迎入驻乐亭故乡人!让我们共同打造乐亭网上精神家园!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立即注册  

x
这些天来,我很想在鲁迅先生的祭辰之际写一点东西。但面对着浩瀚的关于先生的评论文字,我却始终不知该如何下笔。先生究竟应该作为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出现在我的笔下,又究竟应该作为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出现在国民心中呢?这是个问题!

作为对鲁迅精神持肯定态度的我,决不敢否认先生在建国初期曾得到有政治目的的神化(这事实上完全违背了先生的意志,倘若先生在的话,即便是单方面地强加给了他这种“神化”,也定会遭到他凛冽刺骨的批判),使他从一个平凡的思想战士成为饱受人们狂热崇拜的上帝。

但先生之所以伟大却并非得益于什么“政治神化”,只要对先生的文字稍有理解,就不难发现,作为一名思想战士,“伟大”既是先生不可被剥离的永恒的存在,也是其存在的存在。他对我们的国民性的种种批判,至今看来,几乎每一句话都闪烁着真理的光芒,几乎每一个词都在刺痛着我们的卑劣,而这光芒和痛楚恰恰是我们这个民族所奇缺的。

有的人认为,先生对我们民族存在的一些劣迹批判的过于苛刻,丧失了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名人或伟人??所应该具有的宽容的美德。我不晓得这些人是不是认真读过房龙先生的《宽容》,也不晓得他们究竟懂不懂什么叫宽容,为什么宽容,怎样宽容?或许他们读过,也能把字典里对“宽容”的释义倒背如流,但却错误地将宽容当作了袒护和溺爱,错误地认为了任何一种卑劣都能够在温暖如春的感化中转变成高贵。

这显然是改良主义隔靴搔痒论的荒唐认识。

对于一个人、一个家族或一个民族,如果对自身存在的尤其是已经上千年却毫无改进的劣根性始终怀揣“宽容”的态度,那么这个人、这个家族或这个民族在其自身的品性上就根本不可能高贵起来。这一点,我们已经从国民道德对国家人格的破坏上得到了最高级别的印证。

而先生正是以彻底摧毁这种劣根性重塑国民性为己任的最有价值和意义的社会存在(之一)。我们知道,民族精神是以国民性为基础构筑的,没有优质的国民性,就不可能有优质的民族精神,抛开国民性不论,而高谈什么“伟大、勤劳、勇敢、智慧”的民族精神,我不知道这样做除了能养活几个御用文人之外,还能有什么现实意义!

当然,我这样不厌其烦地肯定先生的伟大,并不是想维护先生早先被赋予的“精神上帝”的地位,只是要表明,先生的伟大是与其思想同在的东西,与政治神化没有任何干系,那个“精神上帝”的地位亦是早该本着先生本人的意志摧毁了的。

按照黎鸣先生的观点,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上帝。不错!但如果我们趁黎鸣先生不注意,照着这个观点的软肋插上一刀放出点颜色来看看:中国人的精神世界里有何尝没有过“上帝”!历朝历代的君主和被政治教义神化了的名人们哪一个不曾在精神上帝的位置上干过临时工?又有哪一个不是功勋卓著,事迹突出,味道好极了?

在19世纪的欧洲,伟大的哲学疯子尼采先生曾经高声宣布:上帝死了!我认为当代,也应该有类似的呼声。事实上,我们已经拥有了这样的一点点现实。这几年,一些曾经借助某种目的统领过我们思想精神的人纷纷走下神坛,恢复了他们的本己的面貌,鲁迅先生也不应该例外,他不再是上帝,不再被迫带着有色眼镜去审视他面前跪伏着的“信徒”。

作为上帝的鲁迅已经死了,但是作为与人性丑恶做斗争的思想战士,作为我们类灵魂建设的导师,鲁迅仍然活着,因为美丑共荣,正邪齐驱的世界上,我们还需要借助他的思想和精神去“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因为我们还缺乏自我拷问的勇气和自我拯救的力量。

作者:
刀砍在此乱砍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楼主| ltcn 发表于 2006-12-31 21:1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洞见一切已改和现有的废墟和荒坟,记得一切深广和久远的苦痛,正视一切重叠淤积的凝血,深知一切已死,方生,将生和未生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张老 发表于 2007-1-1 12:37:14 | 显示全部楼层
道理很深奥,仅仅懂得一点点而已。
今天就是开心
 楼主| ltcn 发表于 2007-1-25 11: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迅翁倘在,不成迅翁矣 [s:79]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峰梅 发表于 2007-1-25 11:35:27 | 显示全部楼层
作为存在主义思想家的鲁迅


  在二十世纪的中国思想界,鲁迅无疑是最为深刻的,影响亦无人可比。然而,如何理解这位思想人物则不是一件易事。在人们眼里,鲁迅只是一名“斗士”和启蒙大师,个性强,品格高尚,顶着黑色的闸门,同一切恶势力作斗争,文笔犀利泼辣甚至尖刻,深得青年的敬爱,但亦同时遭到一些文人的攻击和诋毁。特别在近半个世纪以来的研究者笔下,鲁迅更是被概念化、脸谱化甚至工具化。实际上,鲁迅并非如此简单。
(一)
  诚然,鲁迅于二十世纪中国之意义,首先在对民众的思想启蒙。
  早在辛亥革命前,他就写过《人之历史》、《科学史教篇》、《文化偏至论》、《摩罗诗力说》。这四篇文章都写于1907年,鲁迅时年二十六岁,犹如一道流星,骤然而作,亦骤然而息。从这四篇文章看,鲁迅已有相当的思想深度,比同时期许多活跃的思想人物一点也不逊色。二十六岁正当盛年,思想也是最为活跃的时候。而且从其文字看,是时的鲁迅为民族国家的担当意识亦非常强烈,并以尼采的“超人”为志。可是,这样的启蒙文字,他并没有继续写下来,并且一中断就是十余年。哪怕在《新青年》创刊之后,陈独秀、李大钊等人同《东方杂志》就文化问题唇枪舌剑,鲁迅依然是置身事外。直到1918年,应《新青年》之约,他才又愤然而起,写了《我之节烈观》、《狂人日记》、《随感录》第三十三、三十五、三十八等文章,并且如他自己所言:“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
  在时人和后人看来,鲁迅的这些文章极具战斗力,对旧文化的批判火力最猛,尤其是第一篇《狂人日记》,可谓重磅炸弹,对礼教的鞭挞无人能居其右。吴虞就认为:《狂人日记》“把吃人的内容和仁义道德的表面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戴着礼教假面具吃人的滑头伎俩,都被他把黑幕揭破了”。可是鲁迅自己认为,他写这些文章只是“敷衍朋友们的嘱托”,属于“遵命文学”,并不是想参加当时新文化运动的大合唱。下面这段《呐喊?自序》中的话,读来颇费思量:“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得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凭空添了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
  《呐喊》中的作品,是1918年至1922年写成的,内中有《狂人日记》、《孔乙己》、《药》、《故乡》、《阿Q正传》等脍炙人口的名篇。其实其他诸篇亦是有深意的,只是其意义不为人们认识到罢了。特别是将《呐喊》(其他诸如《彷徨》、《野草》等亦是如此)中的文字同上引的这段话联系起来,更会觉得意味深长。至少如下几点是明确的:第一,是时的鲁迅并非积极的文学或思想斗士,而是悲观消极的。第二,是时的写作并非为国家民族计,呐喊是为了排遣“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他自己还说过,那几年,“耳闻目睹的所谓国家大事,算起来也很不少,但在我心里,都不留什么痕迹,倘要我寻出这些事的影响来说,便只是增长了我的坏脾气”。第三,他的《呐喊》是用了“曲笔”的,把不应该写的写上了,应该写的却没有写上,目的是不想将自认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五四以后,鲁迅的文字激励了无数热血青年,自然也就被广大青年尊为思想导师。可是鲁迅自己从来不这样想,他说:“中国大概很有些青年的‘前辈’和‘导师’罢,但那不是我,我也不相信他们。我只很确切地知道一个终点,就是:坟。然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无须谁指引。问题是在从这到那的道路。”
  正惟如此,鲁迅同新文化运动的关系才显得较为复杂。一方面,在这场思想文化运动中,他无疑是其中的一员健将,而且后来亦多次为新文化运动辩护;但另一方面,他的参与既非主动,亦无启发民众的意愿。他的心思在别处,思考的主题是坟墓和通往坟墓的道路,是造物主同生命的关系,同时也是如何使自己的悲凉与无望不至于给青年带来灵魂的伤害。诸多启蒙性的文字,只是他精神炼狱的副产品或曰载体,有的甚至完全是人们的误读。

(二)
  其实,鲁迅是一位中国式的存在主义思想家。他的思想资源主要来自尼采,但也来源于中国的儒家和道家。也可以说,是孔子、庄子和尼采的三合一,造就了鲁迅这位中国思想史上的“异类”。
  鲁迅受尼采思想的影响并非新的发现,不仅《文化偏至论》和《摩罗诗力说》两文证据确凿,而且历来的研究者也是不否认的。但问题是,鲁迅受尼采之影响绝非仅仅限于早年,更非只是体现于《文化偏至论》和《摩罗诗力说》两文。五四前后,一直到二十年代中后期,鲁迅仍是尼采式的,他的许多名篇名作,都可看作尼采哲学的汉语言文学之表达。
  老庄学说特别是庄子对鲁迅的影响也是较大的。这一点亦有学者认识到。但是此种影响之体现,并不在于他晚年写过有关老庄的文章,而是在于他的人生观和历史观,在于一系列作品中对人世间之悲苦的描写。
  至于受孔孟儒学之影响,似乎说不过去,因为鲁迅对孔孟一套是深恶痛绝的,逃之犹恐不速,怎么可能受其影响呢?实际上,这是两回事。批判儒家的人很可能是真正的儒者,正如那些口口声声赞美儒家的人,身上没有一点儒者的品格一样。儒家传承两千多年,载体一为朝廷,二为历代优秀的知识分子。就后者而言,它早已深入士人的血脉之中,且内化为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鲁迅亦不例外。无论是早年对尼采学说的向慕,还是五四前后对旧文化的鞭挞,乃至晚年的政治倾向,都不外乎“士志于道”的儒家关怀和“治国平天下”的宏愿。
  然而,这种三合一的思想资源对于鲁迅来说既是幸事,又是不幸。幸的是三者合一使其思想向着生命深处浸透,且使其对历史、文化、社会、人生有着不同寻常的理解;不幸的是这三者原本是很难走到一起的,合而为一,必使思想者本人的精神世界承受巨大的压力,产生某种分裂,同时矛盾和冲突也就不可避免,并进而使其遭受思想的苦痛。
  鲁迅的一生,就是在这幸与不幸之间彷徨、呐喊,经受着思想炼狱的煎熬,在诸多的两难关系中作着几乎是无法选择的选择。

(三)
  第一个两难是传统与现代的关系。
  传统与现代的关系问题是二十世纪中国知识分子致思的主题,更是鲁迅所要思考的,而且他的许多精彩的传世之作都是以此为主题的。然而,他既不同于其他的中国同仁,也不同于他的精神导师尼采。中国的西化论者如胡适等人,虽然同样反传统,甚至还可说出“百事不如人”之类的话来,但对传统的批判多是发发议论,既欠深刻,亦无关自身的精神痛痒。而且,在西化论者看来,反掉传统,用西方文化取而代之,不存在文化的断层问题,更不会因无文化而给人们带来精神恐慌。而鲁迅则不同。他对传统的批判是从根本上着手的。在他这里,传统非但没用,而且是恶臭和恐怖的,让人无法忍受。如此看待传统,实则意味着认识主体在历史世界的价值体系必然坍塌,带来的是虚无感。历史于人的意义,就在于它于人生同样是精神避难所,是连接母体的脐带。而且在鲁迅这里,他又不可能像胡适那样让西方文化作替补,何况尼采早已把西方文化传统鞭挞得体无完肤。在鲁迅看来,中国也好,人类也好,都是九斤老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哪有什么新文化?美好的名称不过是胡适等人自我标榜而想出来的。科学怎样?人类的福祉如何能够仅仅建立在物质文明的基础上!民主又怎样?西方那种资产阶级民主不过是“千万无赖之尤”,用之于中国,情况乃是更糟。原先是帝制,百姓皆为奴隶,现在是共和,民众依然被奴役,哪见有半点好转。鲁迅自己就说:“我觉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隶;革命以后不多久,就受了奴隶的骗,变成他们的奴隶了。”
  更何况,鲁迅同尼采亦不一样。尼采反传统,反的是基督教和苏格拉底以降的世俗文化,但对苏格拉底之前的文化传统,尼采非但不反,而且极力予以歌颂,并以之作为传统文化的替代。因之在尼采那里,从应然的层面说,不存在断层的问题,更不存在因对传统文化的批判而失去价值之根。因为苏格拉底以前的传统同样是西方人的传统,酒神取代日神,不过是用前一个传统取代后一个传统。而在鲁迅这里,却没有这样的条件。因为在他的观念世界里,没有一个类似于“酒神精神”的传统。他的《狂人日记》中的“狂人”同尼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中的那位“疯人”,都是传统的掘墓人。“疯人”发布“上帝死了”的消息,“狂人”告诉世人,一部中国历史可用“吃人”二字概括。然而“狂人”的命运则不如“疯人”。“疯人”宣布上帝死了,但还有酒神信仰。而“狂人”总共才有一个传统,推倒了,只能是一无所有,无所依凭,无所安生。于是,横在鲁迅眼前的便只能是一个巨大的虚无。他被这虚无包围着,不知何去何从,没有定所,亦没有目标,如同阿Q和《野草》中的那样“过客”。“过客”精卫填海式的无目的奔走,阿Q临死前认真地画着圈圈,都是处在此种精神状态之中。

  传统也好,现代也好,既体现于历史与文化,更体现于生活方式。因着尼采和老庄的学说,鲁迅对于现代文明压根儿有一种拒斥的心理。他的价值之根在乡土,在儿时的记忆中,而对都市有一种本能的拒斥情绪。他特别厌恶北京,总感到那是鸟笼,是高墙围起来的监牢,是灵魂的沙漠,人性亦显得极为丑恶。愚蠢的“俄国歌剧团”竟然可以在这里照样跳舞,照样唱歌。在鲁迅看来,在这“没有花,没有诗,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艺术,而且没有趣味,而且以至于没有好奇心”的城市唱歌跳舞,简直不可思议。在这“沙漠”里,“倘使我是一个歌人,我怕要收藏了我的竖琴,沉默了我的歌声罢。倘不然,我就要唱我的反抗之歌”。
  而且在鲁迅看来,“沙漠”(北京)已经很可恶了,而住在这里的人竟然比“沙漠”还要可恶。同样是看戏,在北京遇到的人和乡里遇到的人,简直有天壤之别。在北京剧场里,那位“胖绅士”目中无人,没有人情味,哪像儿时在乡里看社戏,小伙伴偷了“六一公公”的豆子吃,“六一公公”非但不怪罪,还一脸的得意,为自己的豆子有城里孩子喜欢而骄傲。
  不过,此种乡土情怀,随着社会的变化,同样在鲁迅的心目中被粉碎了。在他儿时的记忆中,小镇、田野、河流等等,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成年之后再回去看时,似乎一切都变了,不仅自然不再美好,而且人心亦大不如前。茴香豆固然还有,但故乡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精神家园。原以为憎恨北京,憎恨城市,可以在故乡情里找到精神补偿。而现在,城里和乡里都被败坏了,再也没有安身之处。《在酒楼上》的一段话,足可反映鲁迅无家可归的感受:“觉得北方固不是我的旧乡,但南来又只能算一个客子,无论那边的干雪怎样纷飞,这里的柔雪又怎样的依恋,于我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四)
  思想是沉重的事业,必付出沉重的代价。因而任何思想者都有必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而不要将自己逼到一条绝路,特别对那些深层次地思考人生问题的思想者来说,尤应如此。庄子是悲观的,但悲观中有着乐观。他相信人在物我两忘的时候可以求得大自由。而且在庄子这里还有一个理想之世,即“至德之世”。尼采是悲观的,但尼采同样可以从他自己的学说里寻求解脱之道,即上文所说的“酒神精神”。还有的思想家也是悲苦的,但他们可能通过宗教而求解脱。
  可是在鲁迅这里,只有悲观而没有乐观,只有绝路而没有退路,只有向着痛苦的深渊坠下去,而没有任何救助的办法。一方面,对于中国古人所说的天人合一、物我两忘,鲁迅是不相信的,因而也不可能从传统的人生哲学里获得解脱之方。另一方面,他虽主张“摩罗诗力”,主张尼采的超人学说,但是他的“超人”只有社会义,没有人生义。他赞颂“超人”,是从历史观方面而立论的,希望有一批英雄人物能够挽救民族之危难。至于在人生观方面,鲁迅则是没有“超人”意识的。更为重要的是,鲁迅是中国人,生活在一个宗教观念淡薄的国度,他几乎不可能依靠宗教而解脱思想的苦痛。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决不愤懑,因为这些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深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中,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这段文字出自《呐喊》自序。多么消极的态度,多么寂寞的人生!他蛰伏在S会馆抄古碑,遇不到什么问题和主义,眼看着生命暗暗的消去。这就是为《新青年》撰稿之前的鲁迅的心灵史。
  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鲁迅同《新青年》结了缘,写出他第一篇呐喊的文字《狂人日记》。他因寂寞而呐喊,但呐喊却没能驱除他的寂寞,反而使寂寞加重。因为他反抗寂寞的办法,一是摧毁一切,做彻底的破坏;二是对生命存在的思考。而这两者都只能使他更为悲观,甚至走上不归路。“狂人”看历史,只看出“吃人”两个字来,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人与人只是吃人与被吃的关系,这又是何等恐怖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人如蝼蚁,人血可以做馒头,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学者们看《阿Q正传》,都认为它是一篇启蒙文章,是对国民性的揭示。尤其对于“精神胜利法”,更是给予一种正面理解,认为是鲁迅对那些文化自大主义者的嘲讽。实际上,阿Q这一文学形象是很难从中国人里面找到原型的,按照中国人的思想传统和生活态度,也是不好理解的。因为中国人自古以来对生死问题、人的存在(being)问题就没有深入的思考,自然也就不能理解鲁迅创造这一文学形象的真实用意。其实,与其说这是一篇揭示国民性的作品,不妨说它是一篇存在主义小说。虽然我们不能说,中国的鲁迅同法国的萨特没有区别,都是存在主义者,但有一点是应该认识到的,即只有从存在主义的角度看这篇作品(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作品,包括《狂人日记》),我们才可能读懂鲁迅以及他的阿Q。
  阿Q无名无姓,更没有号,而且还没有籍贯,即便常住在未庄,也不能算是未庄的人。他生活在这天地间,但却无法找到定点,而且他也没有找的意识。他没有历史,没有未来,有的只是当下无聊“事件”的星星点点。他是乐观的,但也是荒谬的。尤其是他的那些荒唐事,让读者读来,无不觉得可笑而又可怜。这是何样的人生?鲁迅为什么要描写这样的人生?答案只能是:这是荒谬的人生,超越死活的人生;或者说这样的人生既不为生,亦不如死。更可笑也是更令人苦痛的是,对于这样的人生,阿Q居然还能乐观地对待,活得还有滋有味。面对痛苦的人生,苟且偷生并不为悲,至少不是大悲,只有把悲剧看作喜剧,把理当偷生的生活不作苟且的对待,那才是真正的悲苦。
  这是鲁迅笔下的阿Q,也是鲁迅自己的心灵写照。原以为呐喊可以吐出心中块垒,可以减轻内心的苦痛,没想到越是呐喊,越觉得自己的荒谬和苦痛。然而他又不能不呐喊,就像那位“过客”,口苦舌干,疲惫已极,但却又不能歇息,必须继续走下去。为何要走,他自己也不明白;或者“像一匹受伤的狼,当深夜在旷野中嗥叫,惨伤里夹杂着愤怨和悲哀”。
(五)
  鲁迅是坚强的。他虽然深感人世的险恶和生命的悲苦,但却并未因此而沉沦。然而对于他来说,不沉沦又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一切都腐烂了,发着恶臭,哪有希望所在啊。
  历史如何?历史所贯穿所充塞的只有“吃人”二字。“所谓的中国文明者其实不过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的筵宴。所谓中国者,其实不过是安排这人肉的筵宴的厨房”。这样的历史,只配受诅咒,哪能给现在的中国人带来什么益处。
  现实如何?帝制废了,有了共和,但中国并未因此变化而好转。“中国固有的精神文明,其实并未为共和二字所埋没,只有满人已经退席,和先前稍不同”。在帝制时代,人民是奴隶;而在今天的共和,人民仍然是奴隶,只不过主子不同而已。
  文化如何?固有的文化只是一口“黑色的染缸”,什么东西放进去,都会变成漆黑。而且这黑色的染缸如果打破,也没有什么新文化可以取而代之。
  道德如何?几千年来的中国道德原本就是虚伪的,那些道学先生们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而且世风日下,连闰土那样善良朴实的人也变坏了。给他东西,他假作推脱,暗地里做下作事,把十多个碗碟埋在灰堆,以便日后再弄走。
  故乡如何?在儿时的记忆里,故乡原是很美的,也很质朴。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丑了。不仅人心不古,而且那些自然景致亦大不如前:“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看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点活气。”更令人悲哀的是,久别之后,这故乡已不属于自己,相应的,故乡的美梦也就破灭了。
  城市如何?城市更是让人难受。就说北京吧!到处都是灰土,如同沙漠,没有花,没有诗,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艺术,没有趣味,甚至没有好奇心。
  爱情如何?爱情也是假的,至少顶不得面包。子君不顾家庭反对嫁给了涓生。生活无忧时,他们是有爱情的,还在一起谈泰戈尔,谈雪莱,很是浪漫,可一旦生活困顿而吃饭成了问题时,涓生想的是:“希望就只在我们的分离,她应该决然舍去??我也突然想到她的死。”
  亲情如何?“父子之间没有什么恩”,男女生子亦只是“性欲”的产物,而人之“性欲”如同“食欲”。“饮食的结果,养活了自己,对于自己没有恩;性交的结果,生出子女,对于子女当然也算不得恩。”
  这就是鲁迅眼里的人世间,丑陋、阴暗、恶毒、一片的不如人意。而且,鲁迅为了充分地揭示人世的丑恶和可怖,常常用一些恐怖的字句,令人不寒而栗。他瞧不起上帝,因为上帝怯弱,不敢毁灭这地球,不敢长存一切尸体;他赞美魔鬼的伟大、美丽和慈悲,是因为魔鬼使人类主宰了地狱,且使地狱“全体改观”。他尽可能去描写那些让人不忍看到的情景,让人倒胃和呕吐。
  (那垂老的女人)在深夜中尽走,一直走到无边的荒野;四面都是荒野,头上只有高天,并无一个虫鸟飞过。她赤身裸体地、石像似的站在荒野的中央,于一刹那间照见往的一切:饥饿,苦痛,惊异,羞辱,欢欣,于是发抖……她于是举两手尽量向天,口唇间漏出人与兽的、非人间所有,所以无词的言语。
  这是多么可怕和令人颤栗的情景!少女裸体,可谓美矣;老妇裸体,且作狼啸,实在令人可怖和作呕。这是绝望的情景,比死亡还要可怕。
  死亡是鲁迅经常书写的主题,但是在他看来,死亡并不是人的最终归宿,还有比死亡更让人恐怖的,那就是人死之后竟然还有思想,还有思想死亡之事。然而鲁迅并非有神论者,不相信灵魂之说。他的死者之思,只是为了强调死亡亦不是人生的归途,天地间没有容身之地,也是无路可走的,连忏悔、诅咒也是多余的。

  绝望的人同时也是希望之人。尽管希望与绝望没有什么两样,但鲁迅仍然还是在这二者之中挣扎。他或许认识到,“亲手造了独头茧将自己裹在里面了”,而“应该把世界看得光明些”。因为人总是要活下去的,活着就不应该把这世界看成漆黑一团。
  正因为鲁迅在绝望中抱着希望,而且其摆脱绝望的愿望十分强烈,所以他多么希望这世界有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动。1927年,他在一篇文章里写道:“我觉得中国现在是进向大时代的时代。”其晚年思想的变动,亦与此种期盼有关。他不能再困在自己做的“独头茧”里,而是要从中杀出来,同恶势力斗争。不过,他又先知般地预言,大时代“并不一定指可以由此得生,而也可以由此得死”。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峰梅 发表于 2007-1-25 11:37:26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古盖棺难定论,
英雄何曾顾后身。
功过自有历史评,
流言碎语终成尘。
鲁迅不朽,在其生在一个绝望的年代,以毁灭一切般的自爆,点燃了民族
觉醒的希望之火。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楼主| ltcn 发表于 2007-1-27 08:13:32 | 显示全部楼层
[s:22]
该会员没有填写今日想说内容.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发布主题 快速回复 收藏帖子 返回列表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 咨询电话:13933316088
  • 邮箱:anjinggang@126.com
  • 地址:河北省乐亭县乐安街道健康家园230-1-402
    留住故园乡愁·见证乐亭发展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关于我们|Archiver|手机客户端|Comsenz Inc.乐亭故乡人 ( 冀icp备13017004号-1 )|网站地图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