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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期:大东坑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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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cn 发表于 2018-4-12 14:56: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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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东坑词
○马砚田

  我的家乡刘马庄,其地理位置,在滦河右岸的冲积平原上。村东有一处水坑,地形古峻,地况险怪,凹凸无常。水患年景,水势凶漫,深不见底。水头,像脱缰的野马,奔流不息向大海。就存了因恐惧而带来更强搏击感的大景色。人们叫它大东坑。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有权力在人世间行走千年、万年的,是岁月。透过岁月的不尽风尘和濛漫烟云,村里人口耳相传:祖先之祖先的祖先,刘姓马姓两家表兄弟,连袂自山西洪洞县大槐树底下迁徙而来。在河海交汇处,在连天接地的洪荒大水里,打捞出几许土地田亩,栽桑枯植麻种高粱。并仿照秦砖汉瓦的右制,打坯脱砖,筑屋建棚,繁衍生息,渐成人气,形成村落。上下五百年,刘马庄的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在县内、在省内、在国内,在域外。庄里人说得玄一些:落家雀的地方,就有刘马庄人。他们把根留在村里,把脉连在故土,村庄,成了他们灵魂的家园。一天,从村里走出的数学家刘兴亚,在生命的晚秋,在病床上,给我打来长途电话,一句一病音:写写大东坑吧!我心里放不下大东坑。它与数学无关,它与人生的去来有关。
  至于村人何以把东坑这一处非圆则方的榃塘,非要叫成大东坑,我一直存疑。思索久了才想通透。家乡村小人稀,一直处身在小地界、小角落、小旮旯里。眼中无大,只能心中想大,口里喊大。诸如口里喊的大葱、大蒜、大枣、大萝卜、大白薯、大高粱。还有大饼、大酱、大饽饽、大锅饭,还有大镐、大木锹、大马车。叫大,其实都是小物件。还有庄里的大财主。冬天也不过是一身棉,夏天一条短裤,常年的盐酱碗里,不会滴一滴大油。他的财,也不过是手中勤来,口中省来的几个土钱。还有别人口里的大嫂,叫人听了不能苦笑。因为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童养媳,正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岁。在大东坑边,我的陪星伴月的乡亲们,不是大东坑大,是你们的心胸大。
  我游历过一些大江大河。也曾在徐霞客的墨迹里往返行走。上述,我是报着一种乐山爱水的心态的。比较起来,自家门口的大东坑,对我而言,更直接,更自然,更亲切,更感动。炎炎夏日,坐在大东坑边的蒲草里,像坐在自家小院里那样自在,无拘束。蒲棒上的水鸟,苇丛里的野兔,像自家养的阿猫阿狗那样可亲可近。而与水鸟、野兔一起相处,互无敌意,甚至相互试着做朋友,是一件很有意趣的事。晚风来袭,水中的白荷与西天的火烧云相映成趣。蛙声唱晚,三五句鱼花,牛羊的吮水声,村女的浣洗声,休想打得破旷野里的安详与宁静。弯月垂挂苇梢头。星星像被坑水洗过一样清亮。寒冬里,路人绝迹。那一片苍苍茫茫的大白冰啊!让人心生敬畏。浪涌时的愁苦,冰凝时的苦寒,我的家乡啊!
  灾荒年月,大东坑又成了救命坑。水中藕茎,菱角、茭白、水栗子根叶,均可食,皆为水中清味。湿地处葳蕤着的荇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人吃,猪羊吃,牛马吃。就是全村绿色食品店。鱼虾网了一网又一网,春夏秋,鲜着吃,冬来,晒干吃。懒散人家,水烧沸了,才不紧不慢的嘱孩子,梳着马尾箩,去坑面筛河虾。稍久,你可能尝不到大酱熬河虾,但你可隔着柴门,嗅出其鲜鲜的味道。河虾,土命大狗虾,腿长须硬好身段。灾荒年月,人们饿得贼瘦,它不瘦,身上肥嘟嘟的。他还能将就,缺油少盐白水煮,咬一口,满嘴留香。深水隐巨物。一天早晨,一村民去坑边打猪草。听见草深处有异动,啪啪山响。疑似两个蛮人,在互打嘴巴。近探,才看真实:一条大鱼,被水草缠牢,蒲扇大的尾巴,在扇泥浆。捞起,从头至尾,一根扁担长。饶是这样,一个白了又疏了胡子的老人还是连声说:不算大,不算大。三伏天里,我去坑里洗凉水,一物件从水中央探出头来,鱼脑袋比驴脑袋还大,把我活活吓倒。比驴脑袋还要大的鱼该有多大,人们未曾见识过。只是夜深人静时,人们听见过深水里的咕咚声。那出响亮,就像当年游击队,一声声在打土炮。
  大东坑,与一个女人一生的来去,还有紧密联系。她叫马杨氏。她的身世,与当今的一个名词“吃空饷”有雷同处:某君在某单位挂虚名,在岗位上缺实人。这位空手套白狼的幽灵,只在月底领工资时才会现身。马杨氏是在成为地主婆的第一天,就不识地主夫君的庐山真面目,夜夜守空房,守了一辈子。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天没过过,粗糠野菜倒是天天咽。让她的日子轰轰烈烈起来的,是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沙尘暴”。“五类分子”,五子登科,恰好是把一部分人先斗起来的那一部分人。家乡是小村小地界儿,无几家地主。她呢,理论上是地主婆,作为斗争对象,抓阄也能抓住她。有时候的理由,是不需要另一种理由来申明什么,尽受另一种理由,是多么的正当。她便白天被游街晚上挨批斗。孤苦、清白了一辈子,就像清水里,一株或粉红或淡白的芙蓉,双肩,偏被挂上了两只破鞋。
  她有了空闲,就在大东坑边呆坐。几缕发稀疏,比白还白的头发,就像临冬经霜的枯草。独自在寒风里自语:我是谁?我是谁?马杨氏,你是向苍天申诉吗?你这有姓氏无名字的女人。有一天,我从她身边过。她说:孩子,我饿。我记得那一天是中秋节,妈妈给我一块月饼,我舍不得吃,带在身上,顺手递给他。一块月饼,对一个肚中无食的人来说,吃了也不饱足。她就斜眼睛瞄我,瞄得我惴惴不安生。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这块月饼,是我身上的唯一。之于她,大概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吃的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月饼。大东坑作证,你这个“吃空饷”的地主婆啊!这件事,我记不清楚了。是生活中的,还是想象中的。只是,当时有一个叫刘梦钊的语文老师,他当时的日子也不好过,刚刚被戴上了“黑帽子”。唯一的罪证,是他书写一部百万言的未及问世的长篇小说。他对我当时的行为,私下说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终于有一天,羸弱不堪的小脚女人,也是地主婆的马杨氏,面对水势漫漫地大东坑,一扑一跃,一淹一没,生命的来去,终成虚无。大东坑,成了她生命的永恒。唉,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大东坑的水源,是用血泪来补充的。
  大东坑词,坑是旧土,人是故人。
(作者马砚田,原丰润县武装部政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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