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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期:难忘昔日县城街道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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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cn 发表于 2018-4-12 16:30:4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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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昔日县城街道景象
○梁新如

我从十二岁在河北省乐亭县城育英中学、进修中学读书五年,两所学校均为私立学校,都位于县城西门外。为求教学质量,对住宿生采取封闭式管理,只有周日允许学生自由出入半天,可以进城买些学习及生活用品,也可以探亲访友。因我家住在农村,离学校远,城内又无亲戚可探,所以,常与关系相近的同学一起,利用这难得的半天时间,到县城逛街,观看光景。

走出校门,仰望东方,映入眼帘的是耸立在县城十字街中心的一座古老建筑——拱真阁。当地人习惯称为“阁上”,是县城地标式建筑。先辈为什么建此阁,有各种传说,流传最多的说法是乐亭地动(既地震)多发,其原因是濒临的渤海里有一条力大无比的鳌鱼,它翻身时造成地动,伤害当地百姓。真武大帝为保一方百姓生命安全,用铁索把鳌鱼拴在地下,再用一口大铁锅扣住,顶上再建此阁,防止它翻身。那时人们因无法用科学的理论解释地震发生的原因,如今科学研究的结果解开了地震之谜。是因为唐山地处华北地震带,故地震多发。

前行一箭之地,迈上新建西门水泥大桥。它的长度、宽度、护栏的高度,给人以宽阔的感受。桥身的南侧面还刻有当年建桥时县长“张树森”三个大红字,相传建此桥当时主要是民间捐款,县长从中谋利三万大洋。我们站在桥中,扶栏举目南望,桥下流水淙淙,远处岸边的农庄上空炊烟袅袅,春季两岸绿草茵茵,黄花丛生。孩子们三三两两追逐嬉戏,微风吹来,好不叫人心旷神怡啊!

县城西街是一条短街,两旁是低矮的房舍,散落这几家零售面食、日用杂品店铺,很少有人过问。令人刮目相看的是街北淡红色的欧式庞大的建筑物——耶稣教堂,当地人又称此地为“神召会”。那时农村已有牧师传教活动,但信教的人不多,有入教的也是一些年龄大的农村妇女。说什么主你是医生,内科外科你都中,给人以救世健身的信仰。“神召会”对外开放,我去不是为祈祷,不是为许愿,而是逛累了进去休息。坐在排椅上的牧师布道,他讲的一些伦理道德,与当时社会上的人情世故相近。

城内十字街中心的拱真阁,大门南开,在静静地阳光下,老人们总是聚集在大门的两侧,谈古论今、谈天说地、或围观象棋。它门前一条向南延伸一直到南门外的大街,是城内最长的一条街——南大街。在南北走向的这条街上,也是商铺最多的地方。因人们上县政府办公、办事,大多经过这条街。街上人来车往较繁华,路的中段有一家干果店叫德顺斋,这个店吸收民众入份子,年终分红,入股的人大多日子过的较富裕。铺的南面是一条胡同,胡同的对面竖有一块高大的石碑,上刻着“石敢当”三个大字,非常醒目。据说可以驱除邪恶。参加工作后,我来到山东工作才得知,传说泰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住着一个青年,姓石,名敢当。他很勇敢,什么也不怕,在泰山一带很有名。有些人被欺侮了,就找“石敢当”替他们打抱不平,其人有拯救百姓于危难中的能力。

石碑左侧是一家夏季卖冰糕的小摊,他脚踩木方凳,方凳上放着一个冰糕桶,他一面手握摇把,冰糕桶哗哗作响,一面仰天大声吆喝:“吃冰糕的来吧,开水的!”他那悠长的吆喝声,几十年后回忆起来,仍萦绕在耳旁。石碑右侧是一个卜卦摊儿,八仙桌前挂着八卦图布幔,桌子上摆有文房四宝。前沿上写有“麻衣神相”四个字,当我们走过听他给人相面讲卦之后,他对我们三个学生说:你们都站稳,伸出一只手。他拉着我们的手掌一一观察,而后说他二人富态,可享荣华。你(指我)瘦弱高挑,将在外跑一生,苦命人啊!以上是以前的话,如今我的这二位同学,都在60岁左右在家乡作古。而我从18岁踏上革命征程,戎马一生,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从军队的领导岗位离休,驻进部队干休所,且还在离休干部中担任一些领导职务,可见算卦先生的理论没有根据。

沿街南行,有排古老的牌坊。再南行,便是南门。南门外是旧政权行刑的杀人场,我们小学生开玩笑时,会对不守规矩的学生说:“你不听话,出你南门。”牌坊北面,有条东西行的横街,横街的中段南侧有一个文具店,即诚信文具店,出售文房四宝,还有我们小学生用的作业本、铅笔和橡皮等学习用品。它的对面就是县城群众集会的广场,记得日伪政府放映的无声电影——大东亚战争、追悼阵亡战士大会均在此举行。解放后追悼“四·八”殉难烈士大会也在此举行。文具店的东侧,是城内最大的菜市场。为育英中学做饭的厨子,我们都叫他“醋壶”,每天采购的各种蔬菜都来自此处。一进入菜市场东侧,是一个乐亭皮影、大鼓书的演唱的地方。老人们常自带板凳来听,当演到乐亭皮影时,因腔调音韵好听,便有人向场内投铜板,我们小孩有时听一段,见有人端着盘子向听的人收钱,通常就躲出去了。

菜市场斜对面是日伪县政府,门口挂这两块牌子,一块是乐亭县伪政府;另一块是日本守备队。旧社会有句话: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日本守备队更厉害,只有十几人,一个分队,控制县政府。一切听从他们指挥,不知杀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及抗日爱国的进步人士。日寇投降后,听说守备队长,破腹自杀。其余日本兵四散向铁路转送时,记得那时采用沿途各村转送的作法,当转到我村的一个日本兵,遇到被他们杀害者的家人时,受害者的家人怀着满腔仇恨,狠狠地打日本兵耳光。

县政府东墙外就是东马路,衙役们遛马的地方。因卖破烂儿的都聚此地,人称“破烂儿市”。靠墙根的一面,南半部是买卖旧衣服、旧家具;北半部是卖古董、字画、旧书等物;路的另一面是一些饭店、叫卖食品的摊位。我没时常来此逛逛,曾买过一部二十四开木刻有画像的三国演义。此书放假时,便手不释卷的读,因为它是我国五大才子书之首,特别是有金圣叹的注释小批,引人入胜。许多精辟论段,如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舌战群儒等,至今我仍能背诵。1942年我家因受到我大哥帮助八路军武工队突围之事牵连,视为私通八路,被日伪军抄家封门,我一个冬天都不得回家。都是靠我嫁到滦县的大姐、姐夫接济,送来过冬衣物及生活费用。姐夫来时还经常带我去县城三大名吃之一—古马道岑科饺子馆,还有一家罐子肉饭店吃饭,至今记忆犹新。古马道系土路,春秋季节刮风时,尘土飞扬,人们只能掩面而行。

拱真阁东面是一条东西向的商业街,北面多是布匹店、鞋帽店,那时没有成衣店,都是自家用织的土布手工缝制偏襟衣服。直至四十年代后,从学校兴起穿制服,以后人们把这种衣服称之为对襟中山装。过了仁义胡同,有一家制服店,它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学校的学生。每到开学时期,佐廷制衣店的店主便来学校,家境富足的学生,用他的咔叽布定制制服,或夏季穿得制服短裤。令家在农村,不能进城读书的孩子,羡慕无比啊。我到过他的店内,只有一间半,其中一间是工作房;半间用来挂制好的成衣。东街南侧是金融市场性的地方。有钱庄,方桌进行信贷活动,有买卖银元、货币的,他们聚集一处,手举钱币,高声叫价,从差价中获取利益。我们小学生常是仰脸听听叫卖声而过。

北街是一条短街。似乎是服务社会的铺面多,如路西的邮局,他的对面是面粉铺,还有洗澡堂,听说八路军武工队队长沈英就常来这洗澡。北街尽头是乐亭三大名吃的“缸炉烧饼铺”;再后的北面则是吊桥。吊桥下是滦河的一个支流,从莲花池流经北门外,再经西门大桥而南的流向。据说吊桥可放可收,有护城作用。当时,京山(北京-山海关)铁路,是通往东北的唯一一条铁路。出唐山到山海关铁路以南,只有乐亭一个县城,如控制路南地域,首先要占据乐亭县城,特别是铁路以东,是李大钊的故乡,政治地位十分重要。所以从滦县到乐亭这唯一的一条公路,日本鬼子换防必经过此地,八路军武工队队长沈英曾率部在北门外设下埋伏,取得歼敌8人的胜利。我们没事一般不去那里玩儿。

乐亭县是一个文化城,也是我党开辟工作最早的一个县,天南地北在外工作的乐亭人很多,但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乐亭人在外见面,三句话离不开家乡的事,“改革开放以来,家乡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又有了什么创新?”再就是“你几年没回家了,家中还有什么亲人”?“家里常有人来吗?又有什么新情况?”

流光易逝,都离开家几十年啦!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忘不了那个家!忘不了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

(作者梁新如,原青岛警备区副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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