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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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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阳梅子 发表于 2018-4-12 17:58: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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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阴历腊月初八是奶奶的祭日。1972年奶奶离世,享年87岁。
奶奶是一位双目失明的小脚老太。圆圆的脸,银白的发,梳着圆头。奶奶每天双目紧闭,骗腿端坐。西厢房南屋炕头儿,是奶奶一生的专属。从我记事起,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从没见奶奶的眼皮睁开过,直到四季轮回,直到年年岁岁。

记得小时候和小伙伴儿吵架,他们总能找出你最不愿听的话:“你奶是瞎子”来戳你的心窝,他们觉得这样就贬低了你,抬高了他而显出沾沾自喜的样子。每到这时,我也不甘示弱,总要找出反唇相讥的一些理由或微辞,来维护奶奶的尊严,比如喊对方爹妈的名字或是找出他们家的缺陷来加以评说,以此来调理心理的平衡。现在想来多么幼稚可笑。

老话讲,“三岁不吃闲饭”。六七岁的我,早已是母亲的小助手。帮奶奶洗脸梳头,端茶递水,盛饭夹菜;倒尿盆儿,唰尿罐儿,捉虱子逮狗蚤,外加跑腿学舌,作伴说话等等都是我力所能及范畴之内。每当听到同院儿的长辈们夸奖:“看,长大了不是,能帮她妈干活了。”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继而乐此不彼的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天天如是,天天覆辙。

稍大,上学,自诩更懂事了。闷热的夏天来的比较早,降临在这一院多户狭窄的院子里。晚上,院子大人们搬个板凳,摇着蒲扇,聚在院子里乘凉,说着永远说不完的闲话。而我则自愿留在奶奶身边给她做伴儿。陪她说话。
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享受着奶奶摇扇送来的阵阵微风,耳边倾听奶奶娓娓道来的那些青涩且遥远的故事。

奶奶说,她的老家是在河西大槐树,在她幼小的时候随她的父母与兄长来到滦河岸边的冲击平原落了户,常年以垦荒种地为生。凭着十几亩田地,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倒也安生。后来,奶奶的父亲去了关东做生意,家里的日子交由兄嫂打理。后来,奶奶也出阁,婆家也是滦河岸边人家,家中人口不多,只有男人和公公。婚后几年,生下三女一男,光靠土里刨食,生活时常拮据。奶奶与男人商议也去东北闯一闯,这一闯,奶奶的男人就再也没有回家。
没有男人的日子不好过,苦涩伴着心酸和着泪水慢慢前行。四季的凄风苦雨,农田的摸爬滚打,肢体的胼手胝足,生活的艰难苦不堪言。

屋漏偏遇连阴雨,行船赶上顶头风。那一年夏天,滦河发大水,如猛狮张开血盆大口,将奶奶的村庄眨眼吞噬,踪影全无。村民们各自投亲靠友,谋求生路。无奈,奶奶带上孩子和公公投奔娘家。

娘家的日子全凭兄嫂操持,每天看嫂子的脸色,度日如年。

大水过后,原来村庄里的人们陆续回来,后退几里,又重建起新村庄。公公准备回去,但根本没有实力再建新房,好歹还有那那几亩田地,找个他人房子借助安身。而奶奶再也不打算回去,房子没了,家没了,带着一帮孩子跟一个年轻的公公借房生活在一起,实在是有诸多不便。她想,在娘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另做打算。不久,在滦河东岸,奶奶的姥姥家找到了住房,于是,打点简单的行装,拖儿带女度过滦河。就这样,奶奶带着她的孩子们与公公分道扬镳,开始了流离失所寄人篱下的人生之路。


他乡日子,人地生疏,更为艰难。虽说有姥姥家人时不时过来照应,也只能解决一时,不能做长期依靠。要想解决温饱,还得靠自己。孤灯影下,那是她在为雇主家做鞋做袜;烈日残风,那是她带着一双小脚为雇主家薅苗拔草。有活儿干的日子,勉强糊口;无活儿干的日子,忍饥挨饿。男人虽然在东北,但没技术,没本事,只为东家看门护院,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偶尔回家一趟,聚少离多。撂下几块钱便又匆匆而去。灰色的年景,暗淡的时光,只有他乡明月才能医疗她的心伤。

时光匆匆,长路漫漫,孱弱女子,在风雨飘摇中坚强的走过。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二十年。二十年里,两个闺女相继出嫁,户落他乡。


那年的一天,河西婆家突然来人报丧,述公公突患疾病而终。她协子女一同回家奔丧。公公仙逝,留下十几亩地给她。从此,她从河东又搬回到河西,总算落叶归了根,结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

有了土地,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但仍旧没房住,就连儿媳妇进门,都是借助族人的房子上的轿。解放了,分了房,她搬进了地主人家的青砖房。


舒心日子不多,又传噩耗,男人煤气中毒而死。这个与她牵手而不能相守的男人,只要活着,就是她的希望,而今,没留只言片语便离她而去,想想,寸断肝肠。


心痛的日子煎熬之中,又闻小女协子连夜出走奔了长沙,与夫聚首。正值雨季,滦河水猛涨,是死是活,音讯全无,怎不叫她挂肚牵肠。思夫想女,一夜黑发变白发,双目从此便失明。



这便是奶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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