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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记忆: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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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cn 发表于 2018-11-1 16:3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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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于东兴

真应感谢这个时代,放下电话不到几分钟,二百多页方方正正的字码,就显现在我眼前电脑的屏幕上,让我这个古稀之人也着实体验了一把速度之美。

眼前这洋洋十几万言,就是白文和同学的这本回忆录。电话中他嘱我为序,我推托不得,只可勉力为之。

我和文和是大学时的同学,在省城那所最大的学校里,度过了一生中最可珍惜的青春岁月。读着这些文字,文和好像就坐在我旁边,带着他朴实的微笑,向我讲述他中学时代的意气风发,大学时候燃烧的激情,还有那段最为晦黯的时日以及他咀嚼一生的沉重的思索。听他娓娓道来,我也仿佛回到那激情四溢的年代,进而一片人生的苍凉就恍若昨日。

文和的这些文字,记述的是1958到1968年10年中他的亲身经历和遭遇。众所周知,那些运动,虽有历史结论,但亲历者大多沉默,唯恐触及哪根敏感的神经。文和能坦然写来,自有一种直面现实的勇气在。

那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年代。翻身解放的喜悦,还挂在百姓的眉梢。经过镇压反革命和抗美援朝,经过三年恢复时期和社会主义改造,举国上下蒸蒸日上,民族凝聚力空前强大。

也就是从那时起吧,人们不再满足于现状,期望骐骥一跃而冲天,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在上级不遗余力的宣传鼓动下,人们对实现共产主义的愿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而且毫不怀疑共产主义很快就会到来。于是热情变为狂想,理智让位于臆说,而千百万人的推涌,将此后的一个又一个运动,都搞得波澜壮阔。作者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以时间为序,依次写下大跃进、三年困难时期、“四清”运动到“文化大革命”中,他所经历的几十宗大大小小的事情、事件。他所经历的吃食堂、大炼钢铁、深翻土地等往事,都是亿万人参加的群众运动,因此,他的经历也就带有了普遍性,也就容易引起那个时代人的共鸣。

近年来,我看过不少老同志的回忆录,大多是农耕时代的挽歌,怀旧和排遣乡愁的居多。文和的文字,则将人生际遇置于那个大时代之中,虽是一己之经历,却是涉及到那个特殊年代与亿万人命运相关的大事件、大悲欢,这是许多人没有做到的。这乃是文和回忆录的一个价值所在,也是我印象至深的一点。

印象至深的第二点,就是通过他平和而冷静的叙述,我不仅看到他那一段跌跌撞撞的人生轨迹,和欲辩无言的心灵历程,也让我重温了那个年代许多热气腾腾而又荒唐的情景。

那年,他所在的中学,种了二亩小麦试验田,先是深翻一米多,而后回填,泼进几十车圈粪,最后播下一麻袋麦种。那时,他对地头那块牌子上的“预计亩产50000斤”的豪情壮语,也许有些怀疑,但却是怀着青年人的满腔热忱,全身心地投入到那些生产劳动之中。结果“一场风雨袭来,麦子铺倒了一地,只有地头地脑稀稀拉拉矗立着几棵”,“同学们无不伤心透顶”。如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早已沦为世人笑柄,而那时,那些腾云驾雾的数字,以及铺天盖地的豪言壮语,曾鼓动起多少现在的人难以想见的狂热啊。

还有大炼钢铁,他和同学们在滦河滩淘沙吸沙的情景:“淘沙者沿着滦河南岸布开阵势,一字排开几十口大铁锅。他们将沙子铲进锅里,然后向锅里舀水,摆动铁锅,利用铁比重大的原理,将石沙漂出去,铁沙沉在锅底,最后将铁沙铲出堆放起来”。“附近的河滩上,更多的学生身背口袋,手提铁锨,专注地寻寻觅觅。他们见某处黑色较重,断定这里铁沙量高,则装进口袋。还有一些学生用吸铁石直接从河滩上吸铁沙。他们每人背个兜子,吸上来后,抖在里边。他们有的蹲着,有的单腿跪着,缓缓移动着吸铁石,远远望去,宛若一群蚂蚁在觅食;而背口袋、提铁锨找铁沙的则如一拨拨绵羊觅食。”几百名中学生,放下课本,走出校园,到河边淘铁沙,吸铁沙,今日看来已是近乎滑稽,仿佛笑谈了。

还有学校食堂里千百学生喝粥时惊心动魄的吸溜声,还有挨饿时侯一双双寻觅的眼睛……

转眼到了“四清”运动,他和许多同学去了赵县那个叫杨扈的村子,当了工作队员;与百姓同吃同住同劳动,目睹了群众生活的困苦和文化的贫乏,以深厚的阶级感情,投入到访贫问苦和上级布置的批判斗争中。前后七个多月,在那个遥远的村庄里,他冒着风险组织生产队开展木工、运输等副业;尽展平生才艺,编歌组舞,他投入的是一腔热忱,无数的汗水,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多年之后,他也曾为当年将队里的大小干部“轰上楼”而心有歉疚,对过激斗争而有所反思。
这些回忆,苦则苦矣,但毕竟少有心理压力,且触及灵魂之处还不多。而“文革”则不同,前者尚有居高临下之势,后者则被裹挟不能自拔,发展下来,就是个人的悲剧了。之所以为悲剧,乃是怀着对党对领袖的赤胆忠心,可参加的那些活动,却多是盲目荒唐的,他自已也曾受囹圄之苦,命悬一线,到头来只留下几丝苦笑而已。
纵观全部文稿,我恍若看见他在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路上激情地奔走,在滦河滩上,在滹沱河畔,在赵州桥头……留下的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里,都盛满了他的热情、茫然与落寞。蓦然回首,发现青春已不知所往。我想,今日文和记述那些事,终于可以一吐胸中块垒:从另一个意义讲,权作一种“内存”的清理,留几页历史资料可也。如果有人对其感到不解或怪异,就让它们像一片片落叶,飘散在那个时代的风里。

最后谈两点感受。

一是,他勇于坚持唯物论的精神,令人赞佩。读罢这些文字,那个执拗较真的青年学子的形象,又鲜明地站在我的面前——农家短褐,一身朴实,还有对先生同学总是那样谦恭的笑,而一旦探讨究竟,辩论事理,又是少有的固执,不管多少人反对,反对者又是何等强势,他都坚持到底,目光从不散视。在“四清”和“文革”中,我与他多有接触,对此,深有体味。比如,在“四清”工作队员的几百人的会议上,讨论当时形势时,发言者几乎众口一词的都说形势大好,唯有他泼下一瓢冷水:“我对照‘二十三条’的精神,从分析杨扈的经济、社情、文化、生产、生活等方面入手,列举了一些现状。这里地处冀中平原,生产条件很好,是粮棉重点产区,但是粮棉产量却很低,社员温饱问题尚未解决。村里除了解放前富户人家的砖瓦房以外,其余全是简陋的土坯房,有的人家连炕席都没有。哪个生产队都有一批光棍汉,文盲很多等等。杨扈的上述状况,和周边地区比较一下,再用建国十几年发展变化情况一衡量,显然不算好形势,而是不好的形势” 。“ 我的发言引起了较强烈的反响。有人说我别有用心;有人说‘这个人一贯的右倾,在学校时就说过大炼钢铁得不偿失,还为帝国主义一分为二。’这是我们班一位同学的声音。一边倒的发言着实令我压力山大,尤其是这样的场合,后果难料。”好在主持会议的领导,坚持实事求是,一分为二。不然,就这一次发言带来的影响就难以预料。在充斥着政治风险的当口,他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不仅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还需要有理论上的自信。我以为,这也是他人生的一种境界。

二是,他对过往事情的客观态度,值得称道。他的这本回忆录,除少数文字外,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对这些事件,他坚持述而不论,即便是“文革”中被虏去,遭毒打,在漆黑的夜里被塞进汽车拉到荒郊野外的骇人之事,他对失掉理智的小将们,多年之后,仍无一丝怨愤之言,只是一种痛定思痛之后的理性思索。是啊,在那些集体失去理智的年代里,是不能怨恨他们的。

述而不论是文和的明智,即使偶有涉及,亦不失温婉,这又是他的气度。书中不乏此例。比如,“某次早饭时,该校领导陪同一位乐亭籍老领导看望同学们,领导们从餐厅里自北向南穿堂而过,校领导介绍说:‘上级老领导看望大家来了’,‘某某老领导看望大家来了!’领导一行边走边向两旁瞅瞅大家,同学们只顾吸溜吸溜吃饭,千数号学生除了部分人瞅了领导一眼外,竟无一人暂停吃饭,更无一人上前搭言。这种若无其事的表现,校领导的脸面当然就挂不住了。当着上边领导的面不好发作,便在全校大会上,把大家损得够呛:‘都这么大了,咋就那么没礼貌,停吃两口谁能把你饭抢走喽?只顾吃,啥都不管咧?真没出息’…… ”对校领导的痛斥他只是淡淡几句带过:“若在常规下,我认可,甚至说骂得好!而当时处在特殊时期呀,经过一夜、一早晨的消耗,昨天晚饭那一碗稀汤早已消耗殆尽了,饥肠辘辘之下,学生们需要抓紧把这一碗半稀汤吞下去,以解肚皮之饥,并为上午半天学习积蓄些能量。”仅此而已。 其温柔敦厚之风,似有国风余韵。

末了,文和《苦涩的记忆》,也让我想起昔日的同学们。那时,大家都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在那个困难时期考入高校,为数寥寥,皆是当地的学业佼佼者。孰料形势使然,入学两年余就拉出去参加了半年多的“四清”运动,临近毕业,又被卷进“文革”的洪流之中,学业再次中断,记得古典文学讲到元曲前,即戛然而止。毕业时,没有发毕业证书(只发一本打有学校钢印的语录本),没有任何毕业仪式,同学们匆匆收拾行李,黯然离去。许多人从此天各一方,能相见者实不多矣。而今近半个世纪过去了,我的同学们,你们都好吗?值此对文和之书的出版祝贺之际,也带去我对大家遥远的问候。

2016年12月26日

于东兴,1942年生,1966年自河北师大毕业后分配到丰南县工作。早年教过书,搞过电影宣传,后调县委机关,先后任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县委党校副校长等职。退休后,受聘编纂地方志。此间出版了《陡河南流去》、《马拉火车的地方》两本散文集,并在《唐山劳动日报》副刊、《唐山晚报》 等报刊发表散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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