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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记忆:第二编 三年困难时期的高中生活——乐亭一中三年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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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cn 发表于 2018-11-14 15: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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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亭一中三年掠影  

2015年9月中旬,我与也在外地居住的二弟回老家小住,一日我们回一中母校看了看。从很远处就看到了校园北大门外墙上嵌着肖一先生题写的“河北乐亭第一中学”八个金色大字。

进了校门往南走,花丛里奇石上雕刻着“师恩”二字,涂上红漆特别抢眼;再往里走,甬道左边是“思源长廊”,廊门两旁书写着那副名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我们沿着甬道边走边向两面观看,寻找当年的印迹。走到南端,我们从东边折回,从“思源长廊”中穿过,瞻仰伟人的丰功伟绩,领悟名人的先进事迹。走出“思源长廊”,我们来到银杏树下。当年那棵刚有一岁还不够锄把粗的小不点儿如今长成了枝叶繁茂、一个人搂不过来的参天大树。
我们在校园转了一圈儿,整体印象是,校园好像是向西、向南扩充了一些,而东、北两面的边界没有变化。正门由东改北,原东正门成为今之东侧门。原来的平房旧迹荡然无存,新的教学楼、办公楼、实验楼、宿舍楼应有尽有;食堂、娱乐场地样样俱全;操场新换了塑胶跑道,操场北面还建了体育馆。总之,除了那棵银杏树之外,再也没看到当年的什么物件。这一切一切的变化、一步一步的发展 ,银杏树成了唯一的见证人……下课了,看着那些小校友统一着蓝白相间的学生装,生龙活虎地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美满的表情,不由想起我们当年那种邋里邋遢、土里土气的样子,真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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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果树比我小17岁

时间拉回到58年前。1958年大跃进打乱了人们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农村大部分壮劳力被抽调到大炼钢铁或兴修水利等战线上去,春种秋收等农活只能由部分妇女、儿童及老弱病残者承担,农活数量及质量没有保障。庄稼人都知道,种地这玩艺儿,你胡弄它一季,它胡弄你一年。秋收缺人手,粮食丢遭烂现象在所难免。加上1959年夏天又遇上了罕见的水灾,号称冀东粮仓的乐亭也没能幸免,跟全国一样遭遇了三年生活困难时期。在我的印象中,最困难的时期应该是从1959年下半年到1962年的上半年。恰好,这一时段我在乐亭一中读高中。

1959年8月31日早饭后,父亲挑着我和二弟的行李,我和二弟背着书包及其他生活用具向乐亭县城赶去。我是当年中考从会里初中考入乐亭一中高中班的,二弟是上年考入乐亭二中初中班的。两校新学期都在9月1日开学,我们提前一天去报到。由于一个月前那场大水还没撤净,低洼地方还坈(kèng ,积存)着不少水,我们遇到水深的地方就绕过去,水浅的地方就趟过去,不到20里的路程绕道走了近半天 。

当年的乐亭一中,坐落在县城西南角儿,校园周边有围墙,东部是教学区,西部是生活区。学校正门位于东墙中部,校园西南角儿还设一便门。校园东门外是操场,操场南边是园地。操场和园地东边有一条河,河岸筑有土坝。校园南墙外还有若干亩土地供学校使用。这是一座初高中较完备的全日制中学。该年度仅初三就有9个班,初二、初一若干班。上学期高中毕业两个班,因1957年高中没招生,故1959年秋季没有高三班。高二有两个班,我们高一4个班。在校生总计一千几百名,教职员工百余名。学校党支部书记是陈克宽,好像校长空缺,副校长有赵彦君,张x x ,教导主任是庄树屏,校团委书记是刘连荣。教导处有王立云老师,总务处有赵延年老师。不久,陈被调走,王晓谦任书记兼校长。大概在1961年下半年,乐亭二中合并到一中,部队转业干部原二中校长赵兵任一中副校长 。

那时,学校面临诸多问题,开学准备显然不足。就拿住宿来说,当时我们新生连宿舍都没有,男学生只能临时睡在大餐厅的一角里,后来又几次搬住处,直到高二下半年才住进新建的宿舍。再说吃饭。当时学校有个简易大餐厅,里边摆放着一百多张条形饭桌,每张桌旁能站7、8个人,按教学班划分吃饭区域,每个班分配几张饭桌,配备一口大饭缸,一口大水盆,一个舀饭的铁勺。学生自备碗筷,每天有两名学生值日掌勺,全班同学排队打饭,饭后公用一盆水洗碗,然后将碗筷放在桌上走人。

当年高中课程主要有语文、俄语、代数、几何、三角、物理、化学、政治、体育、劳动课,还有两个学期分别开设了生物、世界历史课。教师有教代数的苗新亭、苑殿辅,教三角的徐宏声,教几何的张汝舟、孙静华,教语文的杨来春、王西元、刘志桂,教俄语的王逸梅、王淦臣,教化学的王鸣琪(人称化学王),教物理的杨志清,教政治的王蓬海,教世界历史的刘汉民,教生物的刘久安,教音乐的张秀亭,教体育的孙瑞先等等。

一周上6天课,星期日休息;每天8节课,早晚各90分钟自习。当时学校还没有通电,晚自习点汽灯,学校派专人在傍晚将20多个教室的汽灯点好,各班由值日生领汽灯挂在教室里,下自习后值日生再将汽灯送回原处。每4周回家一次(周6下午回,周日下午返,名曰回家周)。

开学初的一个月里,我犯脚疾,走路一颠一颠的,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瘸子。实际是这么回事:中考以后,我们回家待通知,此间滦河发了大水。待水大部退了以后,我去会里中学打探中考结果。路上有的地方坈着水,我光脚趟水时被蒺藜狗子扎了脚掌。当时没在意,到校后又得知考上了一中的消息,高兴得将扎脚的事丢在了脑后。第二天孬发(乐亭方言。指伤口出现发炎红肿、流脓出血等现象)了,脚掌又红又肿,后来更加厉害,流脓不止,找大夫上过几天药以后,开始好转,这时一中也开学了,又光脚趟水 ,跑东跑西办手续,搬行李,再次孬发。第三天后,脚掌烂了个苞米粒大的窟窿。幸亏有校医的精心医治,我的脚疾慢慢好转,一个月后恢复健康。

高一新生共240人,编4个班,我在3班,称高一三班。语文教师王西元任班主任,何春深(女)任团支部书记,王子昌任班长;曹惠臣当选为校学生会主席,我被选为校团委会宣传委员。几个月后,学校成立文工团,任命我为团长。因为我土坯脱得好,学校又任命我为砖窑场副场长(总务处的任老师为场长)。

新学期一开始,学习任务就很繁重,社会、政治活动也较多,尤其是学生干部。参加各种活动除了利用课余时间以外,自习课也经常被占用,甚至占用过正课。我倚仗初中的老底儿,第一学期还没拉下多少课程。第二学期也勉强过来了。

第二学期以后,庐山会议反右倾的火药味波及到了学校,团委会及学生会成员经常参加一些政治活动。多少个夜晚,曹惠臣我俩回宿舍睡觉时,有的同学已睡醒了一觉。好在我们还是尚未涉世的学生,自身没什么问题,只是了解一下政治形势、受些正面教育而已。吃那点“瓜菜代”的营养上一天课早已消耗殆尽了,晚上再参加几个钟头的政治学习,肚子则倍受煎熬。当时全社会统一实行“低指标、瓜菜代”。“低指标”是指粮油供应指标低,一中学生每人每天供9两粮食,每月4两食油。“瓜菜代”就是用瓜菜类东西代替粮食。记忆最深的是用从地里捡来的干菜叶、干白薯秧子、苞米皮等用水泡后磨成稀沫,加些白薯面、苞米面做成的烤饼。尽管难以下咽,大便也困难,但可以充饥。当年我们每人每月交4元伙食费,每天吃一毛三分钱,早饭是3两粮的稀粥或稀面汤,午饭是4两粮的秫米干饭或白薯面窝头(大家称为黑桃幺)加半碗稀菜汤,晚饭是2两面的稀面汤。即使是这样,当全国粮食最吃紧的时候,一度还从学生的口粮中每月扣去一斤。因营养不良,使许多同学生理现象紊乱,有的身体出现了浮肿。更有的实在耐不住了,惋惜地退了学。鉴于此,学校(或上级)决定实行劳逸结合,每天只上8节正课,取消了早操及课外活动,就连早、晚自习课也不上了。1960年冬,我们下午6点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6点,以此保存体力,维持上课学习。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领导在形势报告、吃放大会等场合讲话时依然是吃得饱、吃得好,令人不可理喻。

学校毕竟是个清水衙门,没有一点儿活泛劲儿。农村虽然也困难,但比学校要活泛一些,不少家长就给学生带些吃货。而学校怕影响不好,就规定不许学生带吃的东西。为此还批评、处分过几个学生,我们嘴上不敢反抗,心里却不服气。有件事对我触动很大。那是1961年春天的一个早上,我们几个同学因事没赶上按点儿吃饭,食堂送到班上的饭已打光了。经交涉,伙房给补了几个人的饭,我们三扒拉两咽将饭吞下,第一节课还是迟到了几分钟。我们喊报告进了教室,讲课的x老师阴沉着脸问:“干啥去着?”答:“吃饭来着。”x老师皱着眉瞅了我们一眼后,把头扭向一边。是不屑、蔑视抑或是羞辱?我心中五味杂陈,不仅那一节课没有上好,自此脑子里刻上了一个至今挥之不去的阴影。x老师啊,在那勉强维持体能的“瓜菜代”年月,这碗稀饭我们如果不喝,饥肠辘辘,整个上午的课能上好吗?少上了一节课的几分钟与四节课都上不好,孰轻孰重啊?……挨饿,又得不到正确引导,我那乐观、积极向上的激情渐渐泯灭了,一度变得灰颓、消沉。学习越来越吃力,尤其是数理化,明显跟不上了。老师讲的听不进去,作业常常要问别人,根本不会做的题索性就抄别人的作业。幸亏遇上了学习好的同桌阴希学同学,帮我度过了难关。

到1961年下半年,由于农村形势有所好转,家里设方儿讨换点儿粮票,吃得开始活泛一些;加上迎接高考,学习开始紧张起来,恢复了原来的作息时间,我也重新振作起来。1962年春我们通过了毕业考试。此时,学校借鉴上边下放机关干部的政策精神,也婉转地动员那些学习差、高考没啥希望的学生回乡支援农业第一线,一批高中应届毕业生就此离校回了家乡。离校前学校还开了隆重的欢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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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班师生合影

剩下的学生分成文理两科分头复习,我们10个同学分在文科,其余都分在理科。经过几个月紧张地奋战,7月参加了高考。当年乐亭一中高考升学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我考上了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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