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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楼[第八回]识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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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梅 发表于 2006-2-7 06: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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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红楼时,经常会对黛玉这拈酸的小性儿,刻薄的言语感觉讨厌,相比而言,更喜欢“行为豁达,随分从时”的宝姐姐。然而,再读、重读、再重读时,突然明白了林黛玉,这个陷在恋爱中的女人。
      
      曾经听一个朋友说他爱上一个人的感觉,竟然是这样两个字:“害怕……”。当时不解,现在明白了,爱上一个人时,那份莫名的恐惧其实是一种爱到极致所以患得患失的表现。而这份患得患失,正是黛玉一生的心结。因为爱,所以总在对宝玉进行试探,一件在旁人看来非常寻常的事,一个在旁人眼中不经意的细节,都会使这个恋爱中的女人的心中掀起巨澜。
      
      黛玉天性敏感,寄人篱下的境遇加重了她性格的敏感程度,因着心中那一份自卑,表现出来的反而是过份的自尊,带给旁人的感觉却是尖酸、刻薄。在那种寄人篱下的环境中,宝玉是她唯一的感情寄托,她小心地保护这份感情,不容许他人侵犯,特别是她想象中的情敌。恋爱中的女人会变得特别不自信,通常会把他爱人身边的她觉得有可能与之有感情纠葛的同性看成是假想的情敌,所以黛玉不仅对不常见的湘云、妙玉的心含轻微醋意,对近在咫尺的宝姐姐更是处处设防。
      
      这一切都体现了,她深爱着那个人,但是,她对这份没有言明的感情并不自信,所以她会一再的试探,并在感觉有危险时,用一些她自己明白,别人却不解的语言来表达,这一点,我们在第八回她的语言中,不难发现这样的痕迹。
     《红楼梦》[第八回]“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这一回的上半部分,写的是宝玉去探望病中的宝钗,金玉良缘的契物??通灵宝玉和金锁在这一回中初相见,通过金莺之语:"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作者在隐晦地揭示了这场金玉良缘的上天注定之后,紧接着的场景是“林姑娘来了”。不知这是否正是作者独具匠心的安排?在这金玉良缘的两人中,“摇摇”走来了一个林姑娘。却不知在林姑娘眼中,宝钗才是真正闯入她和宝玉感情之间的人。曾几何时,“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而如今,在这份亲密无间的感情中,却突然走进了一个端庄大方的宝姐姐。
     黛玉走来时,宝玉与宝钗正在笑谈,可想而知黛玉面对此情景,心中是何滋味。于是有这一句,"嗳哟,我来的不巧了!”何谓“巧”?何谓“不巧”?寻常探病你探得,他也探得,有何巧不巧,可见这丫头在心中早就给人家定了个暗自勾搭的罪状,自己的到来是坏了人家好事,不自觉地暴露出自己的心病。笑想如果此时若是湘云前来,一定会哈哈一声:“呀,爱哥哥也在这里呀?刚好大家一起玩呐!”可是黛玉,她不同,她有着与别人不同的心事,所以她一定会说出这句话来。
     
      这句话一说出,旁人如宝玉、宝钗即使心中明白,也不得不有回应,“这话怎么说?”读者此时心中所问亦如宝钗,并暗想:看这话你如何回答?此时,黛玉偏不干脆告诉你,反而又提了一下听者的好奇心,“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哦,原来,“你”与“他”是不能同时出现在宝姐姐身边的。果真如此么?还是“你”与“宝姐姐”不能同时出现在宝玉身边?不管黛玉潜意识如何想,但这句回答更是不通,于是宝钗又一问:“我更不解这意”.
“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却不知林姑妨原来是武林高手,一招乾坤大挪移不着痕迹将心迹表明,却又将真题避过。
      下一场景是薛姨妈留饭,饮酒,宝玉欲饮冷酒,被宝姐姐一派温言劝住。想宝钗劝宝玉时,黛玉就在心里不舒服着,并一定在暗暗期待宝玉拒绝这劝告。此处到不是黛玉不体贴宝玉,而是不希望看到宝玉听从这人劝告。当宝玉终于还是从善如流后,黛玉心中定是又气又恼。所以,借雪雁送暖手炉之机,语带双机,开始敲打那二人。
     "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了我!” 这一句是说宝钗,语言背后的意思是,宝玉是我的,你对他这样费心做什么?要费心也该我费心。
      下一句是说宝玉,“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呵呵,这宝玉不知林姑娘自打进得门来,便心中含酸?不知道多加小心,反而宝姐姐一劝,便听,岂不是让林妹妹酸上加恼,被人家说出这等话来,只怪宝玉不小心。
      如果黛玉只会这样拈酸吃醋,那不仅读者不爱,宝玉也不会爱之如斯了。于是在薛姨妈也听不过,来劝说:"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们记挂着你倒不好?”时,黛玉这样答:“姨妈不知道.幸亏是姨妈这里,倘或在别人家,人家岂不恼?好说就看的人家连个手炉也没有,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鬟们太小心过余,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轻狂惯了呢.”这才是真正的黛玉,一个以兰为心、以玉为骨、以莲为舌、以水为神绝倒天下的裙钗。这一番回答,将自己刚刚射出的唇剑化做了莲花,并用之抚慰了薛氏母女的心。
      余下之言不再多表,直到欲行时,“黛玉因问宝玉道:‘你走不走?’”宝玉在众人眼中是宝玉、宝二爷、宝兄弟,在黛玉心中,却是一个“你”,与“我”心心相通,没有那许多牵碍的“你”。
      宝玉一定懂黛玉这个“你”,所以他说"你要走,我和你一同走.”我想,当黛玉听到这句话时,她的心事才暂时尘埃落定,这一回合的试探,宝玉终于给了她一个较为满意的结局。
      而黛玉的心事,还没有完,所以在后来还有着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代绝世裙钗为情而来,为情而去,青埂峰下,绛珠回落。
      如果有一个清晨,你偶然看到那株袅娜的仙草,不要把那叶片上的水滴看做是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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