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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裴天来 神枪震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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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6999283 发表于 2019-10-13 15:31: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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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1516999283 于 2019-10-14 15:38 编辑

第五章 裴天来 神枪震冀东


一、


      刘守仁接任一区队三连连长之初,最愁的还不是qiangzhi少danyao缺,而是全连战士作战技能低,跟不上战斗需要,急需提高全连战士的步兵三大技术:射击、投弹和刺杀。刘守仁觉得要想提高全连战士的三大军事技术,首先就得有能人。也许能人就在自己身边呢。所以刘守仁平时特别注意观察和了解全连同志各有哪些特长。但是,几天观察之后,却没能发现具有规范的三大军事技术的能人。
      刘守仁自己虽然在平西根据地军训过,但是,一是回冀东后自己从来没有机会把军训内容用于实践,已经荒废了近两年时间,二是自己不光军事技术动作生疏,而且嘴上也讲不出规范的技术动作要领。规范讲解动作要领,这可不是瞎糊弄的事,自知一时还胜任不了。这天早饭后,刘守仁刚回到连部,猛然想起一个人来,此人名叫裴天来,是刘守仁义结金兰的老哥。裴天来不就是现成的射击师傅吗?他若来当射击师傅,以他的枪法绝技一定能带出一批射击能手。想到这里,刘守仁立刻喊道:“警卫员!安东!”喊了两遍才听到有人答应。
      刘守仁不耐烦地说:“你小子怎么搞的,跑步去把苏哲给我叫来。”只听门外有人大声应道“是!”,随即便听到一串远去的跑步声。
      苏哲加入三连是不久前刚发生的事情,经刘守仁建议,一区队领导同意,苏哲被任命为三排副排长,苏哲实际上并不参加三排的战斗指挥和日常管理工作,只负责他所掌握的情报源与三连之间的联络。
      刘守仁仍在琢磨着谁能担任刺杀、投弹和战术动作的师傅,掂量来掂量去,就是找不到可用的人。想的脑瓜仁都疼了,便站起身来,在连部里踱起步来。走了几个来回,一个灵感猛然涌上心头:这可以找兄弟部队呀,十二团或是十三团一定有能教军事技术的能人,在武委会任上,和这两个团可是多有联络,认识不少干部,何不请他们帮忙。这只需过段时间,连队回根据地休整,派几个有一定基础、头脑灵活的骨干登门学习不就成了。想到这里,心情一下就轻松了起来。恰在这时,听到门外有人喊“报告”。刘守仁随口答道:“进来!”
      苏哲走进连部,向刘守仁敬了一个军礼:“连长有事找我?”
      刘守仁说:“我想让你帮着了解一下裴天来的近况,他最近还干护院吗?受雇于谁家?干得怎么样?尤其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的身体还好吗?弄清情况,马上来报。”
      苏哲说:“你是说裴天来吗?此人名声很大,也为人仗义,我早有耳闻,只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只听说他在乐亭宋家护院。连长的意思是侧面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当面联系本人?”
      “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明天就去,了解清楚后赶快回来汇报。你去吧。”刘守仁装做漫不经心地说,心里却非常挂念裴二哥。
      说起裴天来,那是许多大户人家争相招聘为护院的绿林高手,有关他看家护院的经历,当地还流传着一段关于他的传奇故事。
      当年,离后刘庄不远有个川林村,村里有个叫裴天来的庄户人,又名裴德顺,1890年生,比刘守仁大十五岁。裴天来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每到农闲就跟父亲背上火枪,或在路南的河边、滩涂和湿地打些野鸭、大雁等水禽,或到路北大山里打些山鸡、野兔等飞禽走兽,然后拿到集上卖点钱换些粮米以添补家用。经年累月,裴天来在父亲的引导下,练就了一手好枪法,成了远近闻名的神枪手。
      当年闹匪患,裴天来因有一手传奇般的枪法,就被前刘庄大地主家聘为护院。他在刘家护院期间,刘守仁有幸与其结识。在交往中,裴天来与刘守仁志趣相投,遂结拜为兄弟,裴天来在家行二,因此刘守仁就称呼他“二哥”。
      那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冀东地区兵荒马乱,土匪猖獗,民不聊生。已过而立之年的裴天来因生活所迫,接受了邻村前刘庄的大地主的聘请,前去护院。裴天来在刘家护院期间,有一次,一伙土匪来向其东家敲诈钱财,限其东家三日之内备齐大洋两千元,否则以人相顶。裴天来见东家吓得直哆嗦,坦然一笑说:“东家,你别慌,看家护院是我的职责,土匪来骚扰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咱们先礼而后兵,你先准备点钱,等他们来了,我自有办法。”
      三天头上,土匪们果然来了,把刘家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裴天来将土匪头领让进堂屋内,一抱拳很是客气地说:“各位朋友,我们东家的钱已经备齐,只因我是保家护院的,需要交几个朋友,咱们今天来个以枪会友,诸位看怎么样?”土匪头领当时就吃了一惊,却也不甘示弱,一口答应了下来。见土匪头领答应了,裴天来再一抱拳谢过头领,便与他们一起来到宅院外的一块空场上,走出近百步远,站定后说:“诸位,请随便将头上的帽子抛向空中,看我是否命中,一次算是碰的,二、三次算数。”
      其中两个匪首同时将帽子向空中抛去,裴天来枪口向上一抬,“叭!叭!”两声枪响,只见两顶帽子在空中开了花。第三个匪首刚用手将帽子向上捅了两捅,裴天来见他没有摘的意思,却也并不在意,好像漫不经心地手举枪响,这个匪首头顶上的帽子被一枪打飞,落在了地上,吓得这个匪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清醒过来。裴天来的神奇枪法,令匪徒们惊叹不已,领头的土匪连声叫好,双手抱拳,钱也未要,转身带人就走了,此后再不相扰。
      这些强盗并不因为自己人多势众就以势压人,可谓盗亦有道。
      刘守仁对这段传奇早就耳熟能详,因为裴天来是刘守仁义结金兰的二哥,哪有兄弟不了解哥哥的?正因为裴二哥枪法好,又慷慨仗义,所以刘守仁才想找裴天来担任连队的射击师傅。
      然而,刘守仁心中却十分犹豫,裴二哥身患的疾病是他犹豫的根本原因。那是1942年秋,裴天来因病情加重回家休养,待刘守仁听到消息已是深冬季节,当时刘守仁仍在副区长的任上。1943年春节前夕的一个傍晚,刘守仁带着自己尽力弄到的营养品来到裴天来家,一是拜年和问候,二是了解裴二哥的政治态度。
油灯下,两人彼此诉说着离别后的情况,说起冀东近期在日寇占领下发生的那些惨案,裴二哥对日寇简直是恨之入骨,他咬牙切齿地说:“看到这些,我真想一枪崩了这些狗日的小日本子。”
      刘守仁便趁机说道:“我现在已经参加了抗日工作,但老是不能上前线,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的火,怎么样?等我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枪杆子,一定来找哥哥你,咱哥儿俩一起干!”这实际上就是旁敲侧击的在动员裴天来参加革命。
      裴天来岂能不知道刘守仁话中的意思,他坚定地说道:“到了那一天,我就是爬也要找你去,咱一起给小日本子开瓢儿。”
      刘守仁大手一伸,紧紧握住裴二哥的手说:“咱们一言为定!”
      几个月过去了,哥儿俩的谈话犹在耳边,这才有了派人了解情况这一出。苏哲果然尽职尽责,很快便带回了尽可能详尽的有关裴天来的消息。从这些消息中,刘守仁才知道,急公好义的裴天来曾与乐亭早期地下党员张荣光相识,还和不少进步人士多有交往。1935年,他经张荣光介绍到乐亭县城北井坨宋仲彬家当护院。当年,井坨老宋家是乐亭名声很高的富户,宋家二爷宋仲彬,是李大钊的同学,受李大钊进步思想影响,同情革命,多年来和我地下党有联系,是有名的开明士绅。裴天来到了宋家后,见宋仲彬为人正直和善,仗义疏财,富有正义感,经常出钱出粮帮助抗日义士和难民,也就在宋家安下身来,做护院期间虽因健康问题时不时的回家休养,他稍有好转就又回宋家做护院,直到现在。
      苏哲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这次他带人了解裴天来,自然不会只注意人们对他的正面反映,还特别注意了解了庄户人对他的负面反映。当汇报到裴天来现在的问题时,苏哲说道:“裴天来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人说是得了肺痨,有人说是得了哮喘,不管是肺痨还是哮喘,反正这些日子他的病还挺重的。我专门打听了一名老中医,他曾给裴天来看过病开过方,说他得的是胸痹,西医叫肺结核。”
      刘守仁赶紧问了一句:“这名老中医治的怎么样?有好转吗?”
      苏哲说:“据老中医讲,用他的方子吃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显著成效,只是病情没有再恶化罢了。裴天来的胸部时常疼,疼得厉害时,老中医就给他开些鸦片来止疼。”
      “什么?这不是乱弹琴吗?怎么能用鸦片止疼。这哪里是在治病,分明是在害人。”刘守仁听不下去了,生气地说。
      “中医止疼好像就是这个方子,咱冀东不说家家存有鸦片,恐怕也是大多数家庭都有鸦片,老百姓基本都是为了止疼才存些鸦片,这好像已经成了咱们冀东地区一个常用的止疼方剂。连长不必太过在意。”苏哲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刘守仁静下心来一想,可不,的确如此,便不再言语。
      只听苏哲接着说道:“多亏老裴头年轻时身子骨儿好,他那时经常跟着他爹进山打猎,不光练就了一手好枪法,也练就了一双好腿脚。现在,他情况好时跑的依然飞快,只是不能耐久了,跑个小半里地便会停下咳个不停。当身体状况不好时,就得卧床,不停地咳喘,胸疼的厉害时,就会点起烟灯抽两口。宋二爷这人也很仗义,裴天来的一切,宋二爷基本全都给包了。主仆二人关系好得不得了。别的就没什么了。”
      刘守仁停了一会儿,想想也没什么要问的了,就对苏哲挥挥手说:“出了门,这些情况别对旁人说,我本来想请裴天来到咱连来教大家枪法,照你说的这种情况,即使我想请,人家也不一定来得了。哎!只好从长计议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吧。”
      刘守仁这几天心里想的全都是征召裴天来入伍这件事,裴二哥的身体究竟能顶得下来吗?就算能行,这吸食鸦片在咱八路军可是违反纪律的事,上级能同意吗?就算按止痛药对待,上级能同意,这种特殊止痛药的供给又该怎么解决?打伪军虽有缴获,数量能供得上吗?也许请宋仲彬先生给裴二哥先多带一些药就能接得上。这中间的难题一个接一个,刘守仁想了许久,觉得自己既然要用人之长,就要能容人之短,甚至要容人之错。他觉得裴二哥是最好的射击师傅,不请他还能请谁?不过,这需要请示一下区队领导。
      说话间已是五黄六月,夏收夏种刚刚结束。此时,一区队化整为零已有一段时间了,其中一连大多活动于开平到滦县的铁路南北;二连大多活动于滦县至倴的清河东西;三连时常活动于倴至乐亭一带;四连经常活动于唐山、钱营至曾家湾、柏各庄一带。这四个连队过段时间又会集中几天。刘守仁扬起头来算了算区队化整为零的日子,估摸着离区队化零为整也没几天了。遂决定待部队回路北基本区休整时,就向区队领导请示裴天来入伍的事。


二、


      三连转移到西泽坨村隐蔽待机的第二天中午,便接到了区队“各连立即返回基本区休整”的命令。刘守仁立刻通知各班排整备装具,天傍黑时出发。
      夏季,天黑得较晚,七点半左右天光仍然较亮,刘守仁见部队在村小学院子里已列队完毕,就上前讲了几条行军路上的注意事项和要求,随即下达了出发的命令。一路无话,部队很快越过北宁线向路北腰带山基本区急进。到达赵庄子时天已大亮,刘守仁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埋锅做饭。全连在赵庄子的旁边停了下来,炊事班有人挑着水桶向庄子里走去。
      刘守仁远远看见庄子边上有哨兵,便走上前去和一个哨兵打了个招呼:“你们是十二团的吗?”
      哨兵似乎认识刘守仁,随即应道:“是,我们是十二团一营的,刘副区长有事吗?”
      “哦,一营的呀,你们营长杨树元在吗?”
      “营长在营部,我带你去。”
      说着,刘守仁跟着哨兵向营部走去。警卫员从后面紧跑几步也赶紧跟上连长,一同来到营部。走进一处院子,正遇上杨营长出门,杨营长一愣神,就听刘守仁开口说道:“杨营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搬救兵来了。”
      杨营长说:“你老哥找我搬救兵,我没听错吧?”
      刘守仁笑着说道:“你耳朵好好的怎么会听错?这救兵不是别的,就是请你帮我培训几个能教军事技术的骨干。”回头对警卫员说道:“去把三排长李恩良叫来。”
两人只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见李排长跑步来到近前,行了一个军礼问道:“连长有事找我?”
      刘守仁指着杨营长说:“这是十二团一营的杨营长。”李排长向杨营长敬了一个礼。刘守仁又对着杨营长说:“老杨,明天我让他带几个骨干来找你,你可得找几个军事技术尖子给我们当老师,要在四五天里把他们教会。没办法,敌情太紧迫。我这厢有礼了。”说着便作了一个揖,接着又是深深的一躬到地。
      杨营长连忙双手搀扶,嘴里忙不迭的说道:“这怎么敢当,照你说的办就是了。”
      刘守仁说:“没什么不敢当的,我的要求是他们回来要能做到三会:会示范、会讲解、会纠错。”
      “刘副区长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做到这三会。”
      “什么刘副区长,我现在是连长,叫连长。”刘守仁嗔怪道。
      “好,好,好。就叫连长,这总行了吧。老哥放心,我一定做到,假如做不到,你唯我是问。”杨营长正儿八经地说。
      “那咱们明天见,不耽误你时间了。”说着两人道了别,杨营长目送着刘守仁走出院子,转回身笑着摇了摇头。
      三连吃罢早饭,集合好队伍继续前进,接近中午时分到了驻地。等号完房子,开过午饭,一切都归于平静,刘守仁站在连部院外的磨盘边长出了一口气,却见区队通讯员急匆匆地从村口跑了过来,边敬礼边报告:下午两点半,各连连长和指导员到区队部开会。刘守仁也边回礼边问:“知道什么内容吗?哦,我们按时到会。”
会议在区队部准时召开。丁振军政委在分析敌情的同时,特别强调了我军的作战策略,他说:“今年夏天,敌人和往年一样,一定会发动夏季‘大扫荡’,对我基本区和游击区实施残酷的‘清乡’和‘蚕食’。因此,我军夏季反扫荡反清乡反蚕食斗争的形势十分严峻。为给下一步的反扫荡反清乡反蚕食斗争做好准备,冀东军分区命令所属部队全体指战员积极开展‘青纱帐战役’,特别要求我们一区队,要和路南游击区的广大民兵一起,创造性的把‘青纱帐战役’这一仗打好。我们几位区队领导碰了一下头,经研究决定:根据军分区首长的命令,具体到我们,就是利用青纱帐开展‘三打行动’。所谓‘三打行动’就是要:打瞎敌人的眼睛,就是收拾或策反伪乡保长、情报人员;打聋敌人的耳朵,就是破坏敌人通讯设施;打断敌人的腿,就是破坏公路交通。通过‘三打’让敌人变成瞎子、聋子、瘸子。然后再在‘三打’的基础上,寻找有利战机,力争拔掉敌人的一到两个据点,以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减轻基本区反扫荡的压力。”
      接着,张鹤鸣区队长对各连划分了活动区域,分配了具体任务,他强调说:“各连原定的活动区域不变,因为这是各连队的领导和战士曾经生活的地区,大家十分熟悉。各连分散活动时,首先要注意相互配合,要协同作战,切忌单打独斗,以免被敌人各个击破。其次是,在各连活动的地区,一定要发动群众,和当地民兵积极合作,因为策反敌人的乡保长和情报人员,是要入户的;破坏公路铁路也不光需要炸药,特别需要村一级民兵的配合,更需要民众的锄头和铁锹。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难,这是我们的看家本领,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和民兵配合好,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张区队长随后强调指出:“现在比较困难的任务是,怎样才能寻找到有利战机,打掉敌人的据点,这就需要大家开动脑筋想办法了。关于这个任务,大家一定要多想一些办法,这虽然不是硬指标,但却是我们一区队战斗力强弱的具体标志。”区队长这次讲话没有咳嗽,谈吐干净利落。
      这时,高小安副区队长插话道:“如果哪个连遇到了拔除炮楼据点的有利战机,只要需要配合,我们全区队都要全力配合。”
      张区队长又接着说了说区队的三级情报站与各连的联络方式,然后他说:“只有掌握各据点敌人的情报,做到‘敌动我知’,才能使我们处于主动地位。否则,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就会处处被动挨打,甚至被敌人打垮。这十天的休整时间,大家务必要认真开动脑筋,想方设法通过‘三打行动’把‘青纱帐战役’落实好。”
      张区队长的讲话在刘守仁看来的确讲到了要点上,他心说:“打仗这事,看来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张区队长讲完后,丁振军问王晓升副政委有什么要说的没有?王副政委说:“任务都已清楚了,我只强调一点,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大家一定要注意做好统战工作,要团结爱国士绅一起抗战。”
      散会以后,刘守仁特意留了下来,他对一区队的四位领导说:“我有一件紧要的事情要向领导请示汇报,希望能够批准。”
      丁政委问:“你说吧,正好区队的几个领导都在。”
      刘守仁说道:“我来三连也有三四个月了,我觉得我们连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步兵军事技术太差,需要通过训练赶快提高。”
      张区队长说:“你说的这个问题,咱区队的其他连队也同样存在,我们早就想到了。但是,现在的军情太紧,整天都是处于火烧眉毛的紧迫状态,训练暂时还顾不上,你有什么办法吗?”
      “看来我和几位领导想到一块堆儿去了。不过,这事儿一时之间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最近我想招一个人入伍,可以弥补我们连射击上的不足,以后还能请他当射击师傅。我想也许有了此人,我们连还真敢去打一下敌人的炮楼据点。”刘守仁认真地说。
      几位领导一听敢dp楼据点,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只听高小安立即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刘守仁答道:“我说的这个人叫裴天来。”
      话音刚落,张区队长和高副区队长异口同声地说:“我知道这个人,咱冀东地区疯传他有百步穿杨的本事,把枪都给打神了。他要说自己是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你能把他请来吗?”
      “他是我义结金兰的二哥,请是能请来,只是现在必须给他解决一个问题,他身体不好,得给他配一头毛驴……”刘守仁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丁政委说道:“给他配,一定得配。”
      刘守仁看了一眼丁政委说:“配给他一头毛驴当脚力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他得了严重的肺痨,胸痛得厉害,一个老中医给他开的止痛药是鸦片。若要止痛,他就得抽鸦片,这可是违犯咱八路军纪律的事,一下子可就把我给难住了。”几位领导不由自主地都点了点头,只听刘守仁继续说道:“我觉得他倒不是大烟鬼,只是把鸦片当止痛药用。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可以说是错事。但从另一方面看,咱要想用人之长,就得有容人之短、容人之错的雅量。请各位领导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若用统战的一句话说,就算以前杀过共产党咱都能原谅,一切以抗战为先。何况裴天来只是跟自己过不去,为了止疼吸了鸦片,是不是可以容忍一下他的这个错误?”
只见丁政委想了一会儿,转过身去和张区队长小声说了几句,又回身对刘守仁说道:“他确实是因为肺痨胸疼才用的吗?”
      刘守仁点点头说:“这一点我可以担保,我们的侦察员已经做过了解,甚至找到了给他开方子的老中医。”
      丁政委盯着刘守仁说:“只能当药用,不能做其他。”
      “一定!只能当药用,决不能做其他。”刘守仁答道。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特事特办,同意他入伍。”丁政委又对其他三位领导用眼神征求意见,见大家都点了头,便说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老刘同志,你就抓紧去办吧!”
      刘守仁说道:“是!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领导批准,前些日子我在战斗中缴获了一块手表,我想留下使用,请领导批准。”
      丁政委笑了笑,说道:“我们批准了,还有事吗?”
      刘守仁说:“没别的事了。裴天来的事我这就去办。”然后,向各位领导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队部。
      刘守仁刚走出区队部,就听身后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张区队长。张区队长快人快语地说道:“等裴天来到了,我给他介绍一个中医,你看,我的支气管炎已经明显减轻了。”
      “那感情好,我代他谢谢张区队长。”
      “不客气,都是为了抗日嘛。”刘守仁给区队长敬了一个礼,转身向连队驻地走去。
      刘守仁一进连部就让通讯员赶快把苏哲和李恩良找来。不一会儿,李恩良就跑步来到了连部。刘守仁说:“明天,你叫上一排长、二排长和三班长、五班长,由你带队去十二团一营找杨营长。给你们五天时间,记住只有五天时间,争取把步兵三大技术和班排战术学回来,要做到会示范、会讲解、会纠错。现在,你代我去召集这几个同志,碰一下头。明天早点儿吃饭,到十二团一营找杨营长报到。告诉其他两位排长指定一个班长先代理几天排长。你去吧。”
过了一会儿,苏哲来到了连部,刘守仁招呼警卫员和通讯员说道:“你们都来一下。明天一大早咱们几个去井坨一趟。你,通知炊事班,先准备好9个人的饭,咱们早吃早出发。”一夜无话。
      第二天夜里,刘守仁带着苏哲他们一路紧走快赶来到了井坨,找到宋仲彬和裴天来。二人把刘守仁迎入院子,请进上房屋,大家坐定,先寒暄了几句。刘守仁见裴二哥满面红光,精神还不错,一颗心放了下来。他以后才明白,老裴头的满面红光是肺火上亢的一种病态,但当时他不知道,只当是病情好转的表现,因此说出了想请裴天来出山参加抗战的想法。
      三人促膝长谈,刘守仁先谈了谈我党领导下的冀东抗战形势,介绍了抗日武装的发展情况,目前在路南活动的部队已有四个连了。但因武器装备差,人员素质低,战斗力还不够强。每次战斗,敌人的重型武器比如机枪对我军构成极大威胁。为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刘守仁打算从左近招用一些有一定军事素质的人,用军事素质消弱敌人的武器优势,因而有意诚恳延请裴天来加入抗日部队,为提高部队射击技术出份力。
      最后刘守仁深情地说:“二哥,跟我走吧,咱们一起去打鬼子!”
      裴天来听了刘守仁的一席话,激动地说:“好!好!我去,我老裴头虽然岁数大了些,但枪法还可以,打起仗来,还能起点作用。
      宋仲彬也表示支持道:“我家护院事小,抗日事大,我支持你打鬼子。只是裴老先生健康状况虽有好转,但他的肺痨却仍然很重,时常疼得满床打滚,部队上一定要多加照顾才行。”
      刘守仁说:“这你放心,我们准备给我二哥配备一头毛驴。”
      宋先生一听这话便抢着说道:“还配备什么?就从我的牲口棚里牵上一匹就是了。”
      刘守仁说:“那敢情好,这里先谢谢宋先生了。不过还有一事想请宋先生帮忙。”
      “刘老弟千万别客气,有话尽管说。”宋先生答道。
      刘守仁说:“你知道我们八路军是没有鸦片的,能不能从你这儿给我二哥带上一些,也好再犯病时止疼。”
      宋先生说:“没问题。以后若有需要,你随时都可以派人来取。”随即向外喊道:“管事的!去库房给取十两上好的烟土。”
      刘守仁不好意思地说:“承蒙宋先生大力支持,我们争取在战斗中有缴获,若止痛药不够用时,一定不会客气。”当天夜里,刘守仁及其随从人员就住在了宋家。第二天一大早,宋先生便准备好了毛驴,送刘守仁、裴天来一行出发。
      1943年6月,53岁的裴天来参加了八路军。在三连当了一名“特殊战士”。刘守仁知道他年岁已大且身体不好,特意让连部几个兵帮他轮流保管止痛药和侍弄毛驴。为了看护好他的爱枪——捷克造马四环步枪,专门找了一个有眼力见儿的战士为他背枪牵驴。从此,裴天来骑着毛驴和三连同志们一起东征西战。
      裴天来和刘守仁一行回到基本区驻地的那一天,受到三连指战员的热烈欢迎。一区队领导听到消息也前来看望,使裴二哥深受感动。借着连队休整,刘守仁带着裴二哥观看全连的射击演练,让他熟悉一下连队的人员和射击技术。随后又等来了到十二团一营学习回来的骨干。刘守仁和副连长秦治国、指导员杜文平一起,把裴天来和学成归来的骨干一起请到连部,请大家为今后的连队训练提意见谈打算,以备制定今后的军训计划。同时,刘守仁和杜指导员、秦副连长还认真研究了本连的“青纱帐战役预案”。
      此时,一区队也有了新的发展,1943年7月,张治国带领活动在雷庄、海子沿、石佛庄一带的区小队编入一区队,成立了王子路任连长,李德任指导员的第五连。
部队很快就接到了行动命令。在冀东军分区的统一指挥下,一区队在路南与敌针锋相对,积极领导群众展开了“青纱帐战役”。当时,有一首民歌唱的就是破交队员的事:
打起破交战,队员很能干。
工作分派清,人人都不闲。
一半拿剪刀,铁锹又一半。
手攥斧锯锛,腰掖手榴弹,
砍倒电线杆,挖道(指公路)又割线!
      展开青纱帐战役后,砸烂伪大乡是这一行动的重要任务之一。一区队在张鹤鸣区队长的指挥下,只用了两三天时间,就在路南各县捣毁了60多个伪大乡的乡公所,多数伪乡长“反正”(即名义上仍为日伪汉奸办事,暗地里却是在为抗日服务)。伪大乡通往各据点的电线杆子全部被破断,各乡电话机被砸烂。使敌人变成了瞎子、聋子,处处被动。
      在丰滦乐昌迁五县境内,区队配之以民兵和区小队开展了群众性的大破交,扒毁公路桥梁,路面被挖出许多之字沟,使汽车和马车无法通行。尤其是丰滦两县仅两天时间,就将各村通往倴、胡各庄、司各庄、长凝、曾家湾、张各庄等较大据点的主要交通干线扒毁,并炸掉曲荒店、王土两座桥,砍掉全部电线杆。使敌人变成了瘸子,寸步难行。青纱帐战役取得了初步胜利。


三、

      受国际反法西斯战争节节胜利的影响,日本侵略者为挽回太平洋战场的颓势,不得不调整其军事部署,日本大本营开始陆续从关东军抽调兵力和大批作战物资增援南方岛屿。为填补出现的驻防空缺,1943年7月,日军不得不将第二十七师团调离河北移防满洲,其冀东防务由华北方面军独立混成第8旅团(日军番号2980部队,简称春兵团)接任,担负冀东11个县的警备,全旅团8000多人,旅团长是竹内安寺少将,司令部设唐山。春兵团下辖五个独立大队,即独立步兵第31、32、33、34、35大队(即春一至春五大队)。其中独立第31大队(番号2981部队,简称春一)和独立第32大队(番号2982部队,简称春二)以及独立第35大队(番号2985部队,简称春五)分别部署在迁安、抚宁、遵化、丰润、滦县。与此同时,独混第8旅团开始与关东军、华北特别警备队第一大队及治安军相配合,对我路南进行机动扫荡。
      刘守仁已经得到日军大规模换防的线报,他想:日军独混第8旅团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肯定有空子可钻,能不能趁此机会搞他一个据点?刘守仁派了几组侦察员化妆侦察,发现大庄河据点似乎警惕性最低,防守最差。能不能打?还需要反复掂量。
      大庄河据点工事坚固,地理位置优越,是个驻有强字号治安军(冀东伪军主要有两支:天字号和强字号)一个连120多名伪军的大据点,有高墙工事和较强的炮楼火力。其周边又有多个据点与其形成掎角之势,敌人各部间隔距离近、增援快。以当时三连的武器装备和作战能力,别说以我一个连对敌一个连根本打不下来,就是再加两个连,我方也难以攻得下来。因为我方既无火炮又无云梯,仅有一挺老掉牙的机关枪,乍一看并不具备强攻这个据点的能力。
刘守仁又回过头来想:我方攻取大庄河据点也不是没有优势。我八路军各部目标一致,能全力协同作战;而敌人各据点之间为争功抢赏冲突不断,每遇作战各自都是保存实力为先,即使有增援也行动迟缓。这是其一。其二,最近咱三连又新添了一个优势,那就是有了裴天来。前几次小战斗,自己都把他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专打敌人的军官、机枪手和炮手,次次都是一枪毙命。在战场上,裴二哥眼光独到,能立即发现最佳射击位置,首先抢占要点。为赢得战斗胜利,减少我军伤亡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想到这里,他开始围绕大庄河据点做起了文章 。
      可以说1943年7月22日拔除大庄河据点的战斗,就是刘守仁见人下菜碟,为裴天来个人定制的。同时,大庄河攻坚战又是根据李运昌司令员关于“从我方新开辟地区出击,全面进攻被敌占据的基本区”的指示精神发起的。
      说起大庄河据点,这帮汉奸仗着高墙工事环绕四周,炮楼居高临下,工事与炮楼的火力不仅强大且能形成交叉火力,易守难攻的优势,自以为固若金汤。加之大庄河周围还有多处敌据点,与其形成犄角之势,敌人各部间隔距离近、增援快,因而该敌从不把我八路军放在眼里。他们为虎作伥,经常下炮楼抢粮食、抢牲口,还帮日寇向村民派粮派款,稍不如意就烧房子抓村民。日寇大扫荡时,这帮汉奸更是变本加厉,干尽了坏事。八路军早想除之,以前也曾打过两次,却都无功而返,这就更助长了这帮伪军的嚣张气焰。刘守仁也几次想打这个据点,可细算下来却得不偿失,一是伤亡大还不一定能打得下来,二是敌人增援快,我方攻击时间稍长,便有被四周援敌包围的风险,只好作罢。
      现在不同了,有了神枪裴天来,敌人的工事和炮楼再坚固也都将成为废物和摆设,我方的攻击时间会大大缩短,主攻部队能直插据点要害。因为我方已侦知敌设防松懈,经常不给大门上拴,无异于据点炮楼大门敞开,成了不设防的碉堡。刘守仁精心算计之后,认为三连当能在30分钟之内拿下据点结束战斗。如果真能按计划执行,那是再好没有的了。不过,事物往往是计划不如变化,作为指挥员必须考虑战场上的变化,一旦有变,仅用一个连攻打大庄河据点,把握就不那么大了。刘守仁是个谨慎的人,通过撒出去的侦察员,他知道附近有咱自己的队伍,于是便亲自出马搬援兵。先是找到在附近活动的四总区区长李振环同志,请他带领两个区小队协助攻打大庄河据点,李区长很爽快就答应了。
      离刘守仁的三连驻地十余里,驻有张子川的一区队二连。张子川因在族中排行老八,所以人称张老八,自幼习武,手使双枪,自抗战以来,东拼西杀,鬼子汉奸闻风丧胆。不过,此人自视甚高,重义气,性豪爽,不喜协同作战,经常带着二连独来独往,在区队里他和高小安最合得来。请他的二连和刘守仁的三连并肩作战,关键要看他当前的心情和兴致。这就需要刘守仁知人知心,亲自登门拜访,当面邀请。
      7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刘守仁亲赴一区队二连,见到张子川后,开门见山便说起了要打大庄河据点的想法。刘守仁说:“我之所以敢打大庄河据点,全因为我请来了一个高人。”
      此话马上引起了张子川的好奇,赶忙问道:“你请了一个高人?谁呀?没这个高人就不敢打吗?”
      刘守仁说:“没有他,我当然不敢打,别说是我,恐怕连你也不敢打。”
      “咱这地儿还有我不敢打的据点?”张子川立马站了起来,脸上显出几分不满和疑惑。
      刘守仁接过话头说道“大庄河据点有120多个伪军,炮楼和寨墙垛口的火力之间形成交叉火网,可谓易守难攻,游击支队两次攻击均以失败告终,我几次想打,都不得不放弃了。
      “那你这次为啥就敢打了呢?”张子川问。
      “我找来了裴天来呀!”
      “裴天来?”张子川道:“哦,我听说过此人,疯传他的枪打得极好,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呐。前一段听说你把他请来了,我没当回事儿。他的枪法真有那么神吗?别是误传,唬人的吧。
      “唬不唬人,打完仗就知道了,我想请你做个见证。你有这个兴致吗?
      “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个人的枪法。什么见证不见证的,我只想见见裴天来本人,到时候我一定带人参战。”张子川一口应了下来。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你得给我打个场子,向北给我派出一个排的警戒部队,届时我恭候大驾。”
      “好!咱们一言为定。”张子川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22日晚8时,部队全部到位,按照刘守仁的部署,三连两个排和二连两个排在据点正面打主攻,两个区小队和三连的另一个排在据点侧后打佯攻,同时,二连再派一个排前出警戒北边的滦县方向。
      战斗打响前,张子川和刘守仁一同待在据点正面的一道矮墙旁边,刘守仁将裴二哥请来,介绍给张子川,张子川看他小老头一个,年过五十,貌不惊人,也没见有什么特别,便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问候了一声。
      战前,周围一片寂静。各部借着落日的余晖正忙于战前的准备,刘守仁把侦察员和裴二哥一起带到攻击前沿,请侦察员将敌据点的火力部署一一指给裴天来,那里是炮楼的枪眼,那里有高墙工事和机枪。高手就是高手,你用不着下令,裴天来早就找准了自己的射击位置。裴二哥是什么人?那是打猎的高人圣手呀!拿眼一搭就选好了地方。裴天来镇定自若地平端着马四环步枪,靠在自选的射击位置上,一动不动,犹如天神一般。他回头对着刘守仁把头一点。
      刘守仁见此,当即把手枪一挥,大喊一声:“冲啊!”,便第一个冲了出去。全连战士一跃而上,奋不顾身的发起了进攻。但见裴天来两眼炯炯有神,抬手便往据点枪眼里打了一枪。随后,哪里的敌机枪一响,他就向哪里开一枪。只一枪,敌机枪肯定变成哑巴。原来,裴天来射出的子弹都射进了敌人的枪眼里。随后,他在开枪时,完全不等敌人的机枪射击,东一枪、西一枪地往敌机枪阵位上送子弹,自此便没有了机枪的响动。张子川在一旁都看傻眼了,他没想到真有这么准这么神的好枪法,愣了许久,二连的一个排早冲上去了,他竟忘了带队冲锋,这可不像是张老八的作风。
      只见此时主攻部队趁势而上,先招呼敌人一阵排子枪,接着就是一通手榴弹,以手榴弹炸起的烟幕为掩护,顺势就攻进了据点的大门,只用了不到两袋烟的功夫,二三连就联手攻下了大庄河据点。当时,在场的指战员无不为裴天来的神奇枪法所叹服,若有裴天来,攻下据点何须三更天。
      战后,俘虏们也纷纷向我军战士竖起大拇指说:“八路军的子弹像长了眼睛,真是神枪!”自此之后,敌人说起裴天来,无不闻风丧胆。张老八也是赞赏有加,对裴天来的敬重一下就增长了十分,心中不免还生出几分敬畏。能请裴天来出山的人自然也不是凡人,张老八对刘守仁也是另眼相看,此后,他一见刘守仁便以老哥相称。
      大庄河攻坚战,我二三连和区小队共毙敌30余名,生俘伪军80多名。刘守仁所指挥的大庄河一战,以我方两个半连全歼敌人有坚固防御工事的一个连而告终。作为攻坚战,这在当时可以说是冀东八路军的辉煌战绩之一。冀东沿海人民深受鼓舞,人们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当时在沿海一带曾流传着一首这样的歌谣:
小日本、大汉奸,大庄河里霸盐滩;
扰得百姓不得安,敢怒不敢言。
刘守仁、张子川,还有区长李振环;
请出神枪裴天来,胜在三更天。
强字号、大兵营,手榴弹往里扔;
炸死日伪三十名,遍地血染红。
马四环、装满车,还有机枪不用说;
活捉俘虏八十多,百姓笑呵呵。


四、


      大庄河战斗结束后不久,三连回到路北我冀东抗日根据地休整,刘守仁乘胜带领全连指战员掀起了一轮练兵热潮。刘守仁自任总教习,以从十二团学习回归的骨干组成教习班子,先让教习班子各自练熟所教内容。然后,刘守仁将这些骨干组成了四个小组(每个教习小组5-7人):一组是射击组,请裴天来任组长,五班长任副组长,先由裴天来给大家讲射击心得并示范裴氏射击要领,然后组织大家练射击。二组是投弹组,请三班长张金祥任组长,给大家讲解投弹心得,示范投弹要领,组织全连练投弹。三组是刺杀组,请二排长孙宝善任组长,教大家刺杀动作,讲解刺杀要领,组织全连练习刺杀。四组是战术组,请三排长李恩良任组长,一排长王挺选任副组长,三排长组织全连学练单兵进攻和防御,班排进攻和防御,包括进攻散兵线、防御散兵坑、各班排结合部的联系与控制、夜间战斗的联络与识别等等,以及高低姿匍匐前进、利用地形地物、跳壕沟、跳矮墙、攀高墙、通过独木桥等等。一排长给全连指战员讲解示范一些简单的土工作业,包括防御战壕的构筑,进攻中简易掩体的构筑,以及伏击阵地的伪装与清除,白天和黑夜行军的几种队形和方式以及注意事项等等。
      刘守仁身边有两个小伙儿,一个是警卫员安东,一个是通讯员安民。他们俩原本不是亲兄弟,因是吃住一个炕,打仗一起上,所以比亲兄弟还要亲,遂拜为金兰。两人成了哥儿俩,连名字也改成了哥儿俩。
      这天,刘守仁从缴获物资中挑了一支“英七七”步枪,一进连部就把安东、安民叫了过来,刘守仁知道他俩一有空就缠着裴天来学打枪。随手把枪递给他俩说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跟裴天来学枪法吗?拿上这支步枪去找师傅吧,这是一只八成新的好枪,这几十发子弹也带上,别说是我送给他的,只说是你们俩帮他挑的,我裴二哥一定会收你们为徒。”两人一蹦三尺高,抱着枪,抢过子弹就往外跑。裴天来爱枪如命,见了英七七果然爱不释手,很痛快就答应教他俩学枪法。
      与教连队战士射击不同,裴天来先叫二人捡来两筐野西瓜野窝瓜,然后裴天来走出一百五十步开外,让二人往天上扔野瓜,扔一个打一枪,扔两个打一双,只见个个破碎,瓜瓜开花,赢得围观的战士一片喝彩声。刘守仁听得响动也来到现场,见状,不由得称奇。又见安东、安民叫过两个战士,他俩走到裴天来处,示意前方百多步开外的战士扔野瓜。两人一打一个偏,再打还是不中,招来了一片哄笑声。二人说是枪有问题,老裴头用的是马四环步枪,我们俩用的是短枪,夺过老裴头的枪再打,还是没打中。裴天来微微一笑,又拿起英七七,然后示意前面的战士扔野瓜,“啪,啪”两枪,又是一打一个准。裴天来笑着说:“这枪技可是用子弹喂出来的,凭的是感觉,打的多了才会有成效。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练出来的吗?告诉你们吧!我是夏天打茄子,秋冬打萝卜,打出来的,且得练一段时间呢,你们就慢慢练吧。”
      此后,刘守仁也跟着安东、安民练枪法,好在缴获得多,子弹管够,练了一段时间,虽不像裴天来百发百中,却也能达到十发五六中的程度。刘守仁因此而爱上了两支枪,一支是德国造的枪牌撸子,另一支就是捷克造的马四环步枪。1946年以后,刘守仁才把马四环步枪换成了卡宾枪,这是后话。至于英七七,因为子弹缴获太少,只能紧着裴天来用。
      经过练兵,大大提高了全连的技战术水平,打起仗来更有数了。一个多月后,刘守仁带队又回到了路南地区。
      回到路南的第一天,安东见裴天来向房东老乡要了一截纳鞋底的麻线,不解的问:“老裴头,你要这麻线有啥用?”
      裴天来说:“想知道吗?跟我出去一趟怎么样?”
      “好啊,你打算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行!我向连长报告一下咱就走。”
      “且慢,你一报告咱就去不成了。你敢不敢不报告和我一起去?”裴天来狡黠的一笑说。
      安东沉了一会儿说:“好吧,就这一次。”说罢,两人挎上各自的枪,裴天来骑上小毛驴走出了庄户大门。
      两人悄悄走出八九里地,将驴子拴在一个较隐蔽的地方后,来到一座炮楼前,但见裴天来打一声唿哨,立即就引起了炮楼上的注意,恰在此时,有一只鸟儿飞过,只见老裴头把枪一举,就听“啪”的一声,一只鸟儿落地。如此又是三枪,安东捡回了四只鸟儿。闹得安东手技痒痒,也拔出短枪,三枪打下两只鸟儿。接着,老裴头又抬手两枪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鸟儿,用麻线把鸟一栓扔给了安东:“小东子,把这串物件丢给炮楼去,我等着。”
      安东心领神会,几步跑到炮楼旁,大声吆喝道:“这是你八路爷爷送的礼,好好收着,如敢祸害百姓,这就是下场!”炮楼上的敌伪军都看傻了,一动也不敢动。安东喊罢,拎上兔子,两人便扬长而去。
      过了两天,安民也跟着裴天来如法炮制,就瞒着刘守仁一个人。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连队换了几个驻地之后,刘守仁吃了几次炊事班送来的炖野兔、炒辣子野鸡,便知道了此中的蹊跷,狠狠地训了他们仨一顿。训完后说道:“二哥,明天咱四个再走一趟。”看来刘守仁也是有些技痒。
      第二天,刘守仁带着二哥和两个警卫员,到炮楼附近如此这般地又搞了一下。刘守仁这次也逞一时之勇,竟枪枪见血,打下了三只鸟。可把炮楼里的日伪军给吓坏了。此后,刘守仁也隔三差五的和裴二哥一起到敌炮楼走一遭,顺路还带回几只野味。
      遇险也是难免的。有一次,安东刚把一串麻雀扔进炮楼,老裴头就远远看见炮楼枪眼里伸出了一支机枪枪管,他抬手就是一枪,只见枪管一翘便滑了回去。还有一次,刘守仁和老裴头带着安东安民打算震慑一下人人痛恨的刘庄据点,安民把一串麻雀丢向炮楼刚要返回,突然从炮楼枪眼里伸出一支枪管,同时从炮楼里涌出一大帮鬼子和伪军,老裴头一枪射向炮楼枪眼,随即便和刘守仁及安东一起对着冲出据点吊桥的敌寇大开杀戒,不到半分钟,十几个敌寇便成了枪下之鬼,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滚回了炮楼,老裴头冷峻的脸上飘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不久,刘守仁队伍中神枪裴天来的名声就传遍了冀东大地,人人都知道一区队三连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八路神枪无比,一打一个准。当地百姓人人拍手称快,日伪汉奸个个又恨又怕、闻风丧胆。此后,刘守仁时不时的就会带上他们上炮楼走一遭。
      刘守仁带领三连游击冀东,除了向敌炮楼示威外,还于9月末,趁胡各庄之敌扫荡归巢之际,组织三连打了井离庄伏击战,速战速决,毙敌20余名,缴枪17支,子弹百余发,手榴弹70多枚,也算是小有收获,一时间滦县乐亭的敌人老实了许多。
      天渐渐有了一些凉意,夏天眼看就要过去了。一天晚上,刘守仁和警卫员坐在三连隐蔽地的院子里纳凉,安东递上一杯新打的井水,刘守仁喝了一口,一股沁人肺腑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就随口说了一句:“好舒爽啊!哎,我说安东,你给我裴二哥也送一杯过去。”
      刘守仁的话音未落,只听身后有人说道:“我有水喝,刘老弟不用惦着。”说着一手把小板凳往地上一撂,就手便坐了下来,一手端着缸子美美的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缸子往安东手上一递说道:“你也来一口!”安东接过缸子,只听裴天来继续说道:“刘连长,我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事就说,二哥怎么突然见外起来了。”
      裴天来笑了笑说:“这不是我见外,我是想推荐一个人,但此人因为有些本事,所以脾气倔,傲气足,不好结交,稍不如意还会给人甩脸子,不知道咱们队伍能不能容得这种人。”
      刘守仁瞅着老裴头言道:“有本事的哪有不傲的?咱八路军什么样的人都容得下,怕只怕名不副实。你说说这人是谁?有啥本事?”
      老裴头说:“这是我的一个猎户朋友,老以前,秋冬进山打猎时常碰到他,我们俩就商量着搭伙计打猎,收获往往翻番,这老弟的枪法也极好,”
      “那比你怎么样?”安民不由自主地抢着问了一句。
      老裴头应道:“和我不相上下。”
      “那可太好了!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了?你能把他找来吗?”刘守仁急切地问道。
      “大约四十来岁,找他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安东笑着问老裴头:“裴二叔,你不怕他把你比下去?”
      “你个毛头小子,说的哪里话?他抗日打鬼子,要是消灭鬼子比你多,你会嫉妒他吗?”老裴头当即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闹得安东不好意思起来。但听老裴头继续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我这身体有病,这些日子,眼看我的病一天天加重,有时咳嗽起来连枪都稳不住,病症发作时若有仗打,说不定就会误事。我琢磨着自己总有干不动的那一天。我干不动时,你安东能封住敌人的火力点吗?”
      安东点头说道:“这我可不行。”
      刘守仁有些急了,瞪了安东一眼,严厉的说道:“你别打岔!裴二哥,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这人叫崔治善,年轻时跟着他的老父亲练得一手好枪法,也有百步穿杨的功夫。他出身穷苦,凭着一技之长时常进山打猎。不过,在咱冀东,单靠打猎很难养家糊口。后来因生活所迫,崔老弟就干脆上山当了绿林好汉,杀富济贫。要说崔老弟的枪法,和我有得一比,那也是白天打飞鸟,晚上打香火,我俩都能做到百步之内百发百中。”
      刘守仁打断话头问道:“你能请他出山吗?”
      “看你急的,听我慢慢说。崔老弟也是一心抗日的人,曾参加过当年的冀东大暴动,我觉得他一定能参加咱八路军,只要给我三两天时间就能把他找来。”裴天来肯定地说道,说着便用空拳堵在嘴上一声紧似一声的咳嗽起来。
      刘守仁赶忙帮裴二哥捶背,一边捶背一边说道:“裴二哥还是要多养身体少说话为好。我想,请人家出山总要诚恳,需要备些什么礼物,要说服人家来咱三连,就得帮崔治善安排好家里生活。这些就全靠你裴二哥了。这两天你准备一下。让安东跟着你,一起去请他出山,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转头又对安东说道:“你去一排找上三个体力好又机灵能干的帮手,换上便服,和你裴二叔一起去,路上一定要照顾好你裴二叔的身体。什么时候出发,由你裴二叔决定。”
      刘守仁暗想:“今天裴二哥怎么了?为什么要给三连找一位能代替自己的人?”一时间竟摸不着头脑,他仰头定了定神,对老裴头说道:“裴二哥,这两天有你忙的,要不你先早点进屋休息?”
      老裴头应道:“这几天一直觉得很累,那我就先去屋里躺着。”说着便慢慢站起身来,边咳嗽边向屋里走去。
      刘守仁看着裴二哥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看来裴二哥的病又加重了,怎么我总觉得今天裴二哥有点像是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呐。”回头对安东和安民招了招手说道:“安东、安民,这几天你们俩要多照顾一下我二哥。安民,这次干脆你也跟着去,你以照顾我二哥的身体为主要任务,安东以帮着裴二哥跑腿为主。”
      刘守仁话音未落,安东、安民齐声说道:“我们可是您的警卫员,我们都走了,没了警卫员,谁负责您的安全?”
      刘守仁瞥了他俩一眼说道:“一边去!三连有一百多号人,你俩几天不在,我就一定出事不成?我都不怕,你们怕个鸟?怎么不盼点好的?”二人无语。
任务分派已定,刘守仁思前想后更加担心起裴二哥的身体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四天后的前半晌,老裴头一行便带着崔治善回到了三连。刘守仁大喜过望,为迎接神枪崔治善,刘守仁亲自带着警卫员转了十多里地,打了两只兔子,三只野鸭和一只野狗,做了一炕桌的美食,欢迎崔治善加入三连。自此,三连便有了两名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五、


      1943年底的一天,一区队接冀东军分区命令:派一支小分队掩护我分区尖兵剧社战地工作组的五位同志,助其完成在游击区的新闻采访和报刊编辑工作。一区队领导将任务交由三连执行。
      一个北风呼啸的下午,三连终于接到了剧社战地工作组的五位同志,指导员杜文平同志热情接待了他们。剧社工作组有管桦、王维汉、王世昌、刘大为和张鸿斌等五位同志,这些同志都是文化人,待人热情诚恳,思想积极活跃。指导员向他们一一介绍了连部的几位同志:“这两位是我的警卫员,这是司号员,这是通讯员,你们有事就找通讯员,他会帮你们解决困难。”
      正说着,刘守仁回到了连部,杜指导员笑着说:“这就是三连连长刘守仁同志。刘连长,这几位同志就是分区尖兵剧社战地工作组的同志们。
刘守仁上前和他们一一握手:“欢迎,欢迎,大家赶紧坐吧。安东安民,给这几位同志沏茶。”说是沏茶,实际上就是倒的白开水,大家在炕上坐定,就听刘守仁继续说道:“这里是游击区,条件比较艰苦,有什么需要你们就言语一声,我们尽量去办。当然,你们虽然是编报纸的,但也是八路军,经常跟部队活动,这几天剧社工作组的同志们随我三连活动。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家应该都了解,我就不多说了,请特别记住一条,一切行动都要听指挥。”
      社工作组的同志们说:“连长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在热烈的谈话中,大家渐渐地熟悉起来。这时,只听刘守仁喊道:“通讯员,通知各排集合队伍出发!”
      通讯员开门刚要出去又退了回来,对屋里喊到:“外面下雪了!”
      刘守仁说道:“下雪了,咱们正好活动。快去集合队伍。”
      伴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队伍出发了。接近三更时分,三连作为掩护小分队,带着剧社工作组的同志们来到昌(黎)乐(亭)联合县下马坨村宿营。部队很快就号好了房子,大家很安静的进入了各自的住处。这几位战地工作组的同志不知从哪里听说,下马坨村的村东半里地有个小庄子,庄子有户人家出了一位在北平念书的大学生,这家本是富户虽是庄户人家却存有许多藏书。文化人没有不爱书的,这五位同志当晚就冒雪离开三连驻地摸进小庄去找人找书。
      那大学生的家人见是八路军来了,十分热情,承诺我们的同志随意挑选,还热情的端上茶水。大家如痴如醉的翻找着书籍,不知不觉竟到了后半夜,大家一起出资买下了一几本对今后学习和创作有帮助的书籍,随后,便在房主的挽留下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纷纷扬扬的小雪仍在下着,工作组的五位同志告别房东回到下马坨村的三连驻地。哨兵赶紧招呼着他们回到号给他们的房子里。刚一进屋,就听通讯员如释重负的喊了一声:“你们可回来了!这是群众慰劳的猪肉,那边有炉灶和铁锅,如果还没吃饭,就赶紧做上。我去给连长报信了。”说完,就跑了出去。
      此时刘守仁正焦急的等着他们几个的消息。听了通讯员的报告,才算放下心来。连部里的人都听到了通讯员的汇报,老裴头和崔治善一边擦枪一边唠嗑,崔治善说:“老哥,我看这帮剧社工作组的文化人自由惯了,想干啥就干啥,连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呀!”
      老裴头说:“咱们这些大老粗,一般都是听喝做事,总要先请示再做事。文化人自有文化人的想法和做派,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但愿别出事。”
      刘守仁听着他们的议论说道:“他们昨晚出去,的确没有请示,我半夜查岗才发现屋里没有人,见有留下的纸条才知道他们去了邻村,又不好大张旗鼓的去找,真让人着急,好在都回来了。他们是上级机关的人,咱们多担待些就是了。通讯员,咱们开饭吧!”
      三连的同志们很快就都吃完了早饭。这时,一个哨兵突然闯进了连部,大声报告道:“连长,大约有两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营的伪军约650多人,正从东面向下马坨村包抄过来。
      刘守仁和指导员杜文平同志对视了一下,刘守仁立即喊道:“通讯员,跑步通知剧社工作组,让他们别到屋外乱跑。哨兵,你跑步通知一排长,立即占领村东。司号员跑步通知二三排,二排占领村东北侧,三排占领村东南侧,准备战斗。以冲锋号为号,向敌发起进攻。冲锋号不响就是听到有枪声也不许开枪!快去!”
随后,对老裴头说道:“裴二哥,你和我到一排,咱俩找一个高屋,居高临下狙击敌人。”又对崔治善说道:“老崔,你和指导员杜文平同志到三排,也找一个制高点狙击敌人。”说完,便和老裴头一起向村东一排阵地跑去。崔治善也不含糊,立即提枪随指导员向三排阵地跑去。
      话分两头。这边部队以风一般的速度从村中迅速进入阵地。那边的剧社工作组也没闲着。他们五位同志刚从通讯员口中得知敌人来了,竟不听通讯员的招呼,立即向院子外面冲去。
      这时,敌人已经从东面包围过来,开始火力侦察,不断向村里射击。我三连指战员静静地坚守着阵地,观察着敌人的动静,只等冲锋号响。
      这时,剧社工作组的王世昌突然站住,说:“不能走!回去!”
      这五位同志立刻刹住了脚,刚一站定,他们都意识到了王世昌的想法。他们让通讯员在门口监视敌人,大家先后返回了堂屋,只见王维汉、刘大为和管桦手脚麻利的把昨夜编印好的《大众报》包起来,管桦斜背在身上,刘大为把一本泰戈尔的《新月集》装进挎包。与此同时,王世昌和张鸿斌找到一个瓦盆揭开八沿锅,急忙把红烧肉盛好,也用一块包袱皮包好提在手里。只听王世昌大喊一声:“撤!”,大家便鱼贯冲出大门。
      通讯员在前引路,五位同志在后面跟着跑,村东传来了几声枪响,大家加快脚步一口气跑到下马坨村东三排的防御阵地附近。三排长一回头,但见这五位同志肩背手提的,不禁笑着说了一句:“剧社的同志真行,敌人进村了,还回去把红烧肉端出来……”
      王世昌不服气地说:“群众慰劳八路军的猪肉能留给敌人吗?能让敌人抢去吗?能让他们一边吃着我们炖好的红烧肉,一边叽笑我们吗?再说,我们闯回去,还抢回来我们编的《大众报》呢!”
      这时,从村边大树上跳下来一个手执步枪的老同志,插言道:“这个小同志说的对,我来掩护你们。”
      王世昌不以为然的说:“老同志,你掩护我?我掩护你还差不多。”
      站在一旁的指导员说话了:这位老同志可是有名的神枪手崔治善,你们跑过来,可多亏了他在树上掩护你们。刚才那几声枪响就是他撂倒了几个阻击你们的敌人,这才保障你们安全撤出了村子。
      他们一听这位同志是神枪手,立刻就围了上来。杜指导员赶紧分开他们,带着大家一起转移阵地。他们坚持和神枪手一齐守阵地,杜指导员也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但要求他们一定要安静,不能干扰崔治善同志。就这样,他们和崔治善一起爬上了一处较高的平房。
      三排奉命阻击从东南方向围攻上来的敌人,也许敌人被刚才准确的射击吓住了,这个方向的敌人许久不见动静,剧社工作组的几位同志有些着急。这时,只见崔治善把军帽往身边一放说道:“你们给我数着,我打倒一个敌人,你们就往帽子里放一块小石头。”王世昌和张鸿斌闻声而动,赶紧下到院子里找了两衣兜石子,
      只见敌人上来了,因为没听到号声,所以三连的同志们都没有射击,周围一片静默,能够看到敌人猫着腰开始了进攻。这时,崔治善轻声说道:“节省子弹,大家别开枪。看我的!”
      突然,北边先传来了一声枪响。只见北边敌群中有一人倒下。崔治善也扣动了扳机,眼前有一个敌人扑倒在了地上。崔治善随即用枪在敌群中点起名来,果然,他的枪一响,雪地上就躺倒一个敌人。只听北边一枪,南边一枪,敌群中不断有敌人倒下,不大一会儿,剧社几位同志已经往军帽里放了十几颗小石头。敌人被我军准确的枪法镇住了,匍匐卧倒在地上,不敢向前冲了。
      这时,一个日本军官手执战刀,从坟地里猫腰跑过来,边跑边挥舞着战刀,大声怒骂着,驱赶着日伪军向前冲。这时,只听有人高喊:“快打那个拿战刀的鬼子官!”
      崔治善不慌不忙地说:“你们准备好一块大石头。”但见他一扣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拿战刀的鬼子官被射倒在雪地上。王世昌在枪响的同时把一块大石头放进了军帽里。
      这时,刘守仁也和裴二哥持枪卧在一座平房上,安东安民正忙着帮老裴头数歼敌数。安东趁着射击间歇悄声说道:“连长,咱打吧,也让我们过过瘾。”刘守仁没吱声,举起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敌人眼见我军只有两条枪射击,胆子陡然大了起来,只听一连声的怪叫,敌人开始发起冲锋。只见刘守仁一拍身边的司号员,我军嘹亮的冲锋号响了起来,我三连阵地一时间枪声大作,敌人立马陷入了混乱,横七竖八倒下了一大片。随着一排手榴弹的爆炸声,我军对敌发起了反突击,打得敌人狼狈地退了回去。
      此后,敌人仗着人多势众又进攻了三次,但进攻的力度却一次比一次弱,两次进攻的间隙也越拉越长。待打退敌人第四次进攻后,刘守仁估摸了一下时间,同时觉得敌强我弱,不能硬拼。眼看已是下午2点多钟,又掐指算了一下敌人下一次进攻大约在45分钟之后,遂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我军随即迅速撤出战斗,主力悄然向西南方向撤去,留下三连二排和崔治善掩护主力撤退。
      撤退前,王世昌数了一下军帽里的石块,小石块有23颗,还有大石块4颗。他把军帽递给崔治善,高兴地伸出了大拇指。
      这些全被安民看在眼里,安民凑到安东身边,用胳臂肘碰了碰安东说道:“老崔的战绩不错,和裴二哥旗鼓相当。”
      安东说:“裴二叔看上的人能错的了吗?只是裴二哥还重点消灭了七八名机枪手,在抓重点上老崔还欠缺一点经验。”
      安民说道:“咱就别瞎操心了,裴二叔一定会把自己的经验讲给老崔听的。只是有些可惜。”“可惜什么?”安东问道。
      “可惜没能打扫战场呀!”说着,安民紧跑几步,紧跟在连长身后,安东也急忙上前帮老裴头牵起了毛驴。
      掩护部队在二排长的指挥下以一当十,顶住了500多名敌人的三次进攻。崔治善在二排长的指点下,专打当官的和扛着机枪的敌人,敌人进攻的火力越来越弱。战斗持续到到傍晚6点多钟,天已擦黑,二排长长出了一口气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部队从日军和伪军的结合部趁着夜色悄悄钻出了敌阵。
      三连顺利完成了掩护尖兵剧社战地工作组的任务。战地工作组把自己在一区队三连的经历写成新闻报道,登在自编的《大众报》上,一区队神枪手的名声很快传遍了冀东大地。
      三连的老大哥裴天来,平时话语不多,平易近人,讲义气、重感情,还坦诚待人,乐于助人,毫无私心,唯才是举。战斗中冲锋在前,退却在后。裴天来深受同志们的尊敬,但他始终不以长者自居。
      唐官营战斗是一场日军突然奔袭我军的战斗。那是一天夜里,三连驻扎的村子突遭日军袭,当时裴天来腿部受伤正在养伤,他为了掩护部队撤退,在已负伤的情况下,忍着剧痛,拖着病体,仍坚持着顽强地阻击敌人。他让安东、安民连拉带拽地将他送上了房顶,夜暗中借着一道弯月的微弱光亮连发四枪,击毙了四名日寇。日寇只一露头便栽倒毙命,一连四枪,枪枪见红,日寇再也不敢露头了,为全连安全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裴天来每次战斗都能在关键时刻杀敌立功。柴各庄战斗,他五枪打死了四名鬼子。事后,他还惋惜的说:“唉!浪费了一粒子弹。” 他不仅因此而受到战友们的尊敬,也被老百姓传颂为神奇英雄,他的神枪传奇长时间流传在部队和乡间,而且越传越神,有的说:裴天来长着一双绿眼睛,夜间会发光,比白天看得还远;也有的说:裴天来想打你的牙齿,就碰不着你的嘴唇……
      裴天来不光自己枪法好,他还悉心把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三连和一区队的战士们。正是因为他无私的传技送艺,使三连和一区队涌现了一批神枪手,在战斗中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日伪军只要听出对手是路南口音,心里就发颤。一听到裴天来的名字,后脖颈就发凉。在三连和一区队,有的战斗就是因为有了他,咱们才敢去打的,说白了,有的战斗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裴天来是个有毅力的人,也是个自觉的八路军战士,当他知道八路军有纪律不能抽鸦片后,便自觉要求自己。他让安东安民在缴获物资中不要光找止痛的鸦片,也找止痛的西药。一旦胸部疼痛难忍,若有止痛西药,他就先用西药,绝不再用鸦片止痛,慢慢的他竟戒除了对鸦片止痛的依赖。

——刘守仁任冀东军区十三分区警备团团长时的老照片

——刘守仁任冀东军区十三分区警备团团长时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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