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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忘却的纪念——拾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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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2 17:46: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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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仁者瘦 于 2014-3-23 06:09 编辑

    遛完狗,时间尚早,才6点半。
    没事。吃俩珍珠西红柿,不甜。
    打开电脑,看新闻。
    飞机依然没有找到;因为乌克兰的事,美国和俄罗斯还在较劲;金三胖正视察军团长们打枪;其它的各类八卦照旧如火如荼的八卦着。
    世事纷扰,觉得没劲。
    于是,从新闻里退出来,想敲打几个字,写点东西。
    写啥呢?
    上次写了裤子、虱子和狗。这次写粪。写写拾粪。
    或曰:咋总写这些鄙俗之物呢?答曰:鄙俗之人,必写鄙俗之物。
    再了,写粪,就果真鄙俗?
    请看汉字——人谷为俗,牙佳为雅。老祖宗告诉我们,只要吃饭就肯定俗、吃饱了之后,才会讲究吃好,吃好了才能雅。有此看来,所谓优雅只不过是生活无虞之后在鄙俗之上开的一朵近乎招摇的花,只不过是鄙俗之外,套上的一层柔软而华丽的外衣。
    仅此而已。
    做个假设:你若不吃饭,不拉屎,你就是真不俗。很可惜,你吃饭、你拉屎,还一天拉一回。你若三天拉一回,就得使开塞露;你若七天不拉屎,就出大事了。
    所以,谁也别吹牛X,谁也别以雅士自诩。依我看,天下没有真雅士,全是鄙俗坯子画淡妆。
    既然咱都是鄙俗之人,所以我写粪,你就别笑话我了。况且我写的是拾粪,其中还真充盈着伟大和高尚呢。
    这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我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
    文化大革命还在有条不紊得继续着。人民公社下的生产队是农村的最末端经济体。
    贫下中农管理学校之类的奇葩行为还在大行其道,我依稀还记得那段歌词——
    贫下中农管学校,历史上还没有这一招,老汉我呀做梦也没想到啊,大老粗还能把教育大权掌。哎乎哎-----。
    以一个不识字的贫农老汉的口吻表述了管理学校的自豪。
    这等背景之下,老师不咋教书,学生不咋上课。根据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学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
    学工没场地、缺设备,学军就是几个练投掷的手榴弹,学农最便捷——给生产队拾粪。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是民谚。
    种地不使粪,跟着瞎胡混。这也是民谚。
    以粮为纲,全面发展。这是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
    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是农业的八字宪法。
    由上述民谚,最高指示,八字宪法可以看出,要想多打粮食,肥,也就是粪,很重要。粪哪里来,当然是靠人和畜生拉出来。人拉在厕所的的不必多说,由专人(绝大多数是四类分子)定期掏出,称了重量,化作工分,归置到生产队的粪堆里。
    我们要拾的,是牛们,马们,骡子们,驴子们也含狗们,在劳动或生活的途中所拉下的粪。
    拾粪的工具是粪箕子,粪叉子。没有粪叉子的用破锹代替。粪箕子要有梁,能背着。粪箕子梁一般是用大脚趾粗的青柳条违(这个字不会写,暂有它代替)成U字型,违青柳条成U字,要用火烤,否则会因脆而断裂。违得的粪箕子梁,使用久了,就会光洁圆润,像古董有了包浆。我们班的爱国就用这样的一个粪箕子,是他爷爷的,我很羡慕。他爷爷背着它给生产队看青,顺便拾粪,更顺便把玉米偷了,埋在粪下,背回家中。
    拾粪的主体是我们这些小学生。学校按班分任务。班按小组定指标,一个小组一堆,比。那时,因为我能轻易记住毛主席语录和诗词,被老师委任为副班长兼第三小组长,俩衔儿。虽然俩衔儿,但我们小组拾粪不给力,半月过去,我们那堆还不及人家爱国、狗平那组的一半,心里急,脸上也没光。狗平还说牙痒话:人家班副他们还没使劲拾呢。我召集组员们开会,商量对策,力求扭转颓局。终于想了个上等的计策——早起,4点就起来。先在村内绕着拾狗粪,然后待天色微曦,再到大路上拾牛粪或者马粪。
    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
    四点钟,我们小组的人就相约到铁胜家门口集合,先是分散开来,瞪着很好的眼睛,去叽里旮旯儿找那些昨天夜里狗们拉的粪,然后到大路上去追寻那些牛车马车。在大路上,每当听到赶车的吆喝牲口的声音,我们就兴奋的不行,仿佛看到了希望和曙光,仿佛那些将要走过来的牛或马会体谅我们的苦衷,见到我们后,就会痛痛快快地给我们一人拉一粪箕子,然后让我们高兴而体面滴背到学校去。但是往往事与愿违,我们跟了牛车或马车一道,走出十里八里,那牛或马也不撅尾巴拉屎。我们只好悻悻地回家,羞惭惭地将那些少得可怜的粪悄悄地背到学校,偷偷地倒在自己小组的粪堆上。
    如此这般,十天后,我们小组粪堆的大小,是人家爱国和狗平那组的三分之一。
    老师表扬了爱国和狗平他们,说他们热爱劳动,不怕脏和累。
    我很挫败,觉得自己很废,不配当副班长和小组长。虽然我毛主席诗词和语录比他们背得好的多。
    我曾用献殷勤的方式向爱国和狗平讨教:你们从哪拾那么多的粪啊?他俩挤眉拉眼儿地说是秘密,一笑,跑了。
    我晾在那。我心生一计。
    第二天凌晨4点,我照例早起,不去在村里绕,也不去大路上等那些牛们马们拉屎接济,我到爱国家门口埋伏起来,看他到底到哪去拾那么多的粪。等了约一节课的功夫,才见爱国张着哇,背着他爷爷的粪箕子慢悠悠地走出来,一会儿,狗平也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俩低声说笑着往前走,我在后边尾随,像特务跟梢地下党。我没别的目的,我就想知道,他们拾粪的地点,然后早起,占领先机,丰富我们小组那羸弱的粪堆。
    他俩径直朝生产队的饲养处走去,轻轻推开虚掩的栅栏,悄悄而又迅速地从牛栏里每人铲了满满的一粪箕子,然后悄然离去。
    我愕然,我顿悟——
    饲养处有二十头牛,这些牛吃了夜草,拉了一夜的屎。饲养处是牛粪最丰富的地方。
    早晨,临上课,我悄悄走到爱国和狗平他们小组的粪堆前,仔细审视,他们的粪堆和别的小组的粪堆明显不同,他们的粪堆里掺有沙子,别的小组都没有。沙子是生产队的饲养员给牛圈里作的垫脚。
    他们一大堆粪,全是偷的。
    。。。。。。
    有三十多年没看见爱国和狗平了。听村里人讲,他俩现在混得都不错。一个是国企的副总,一个当了房地产老板。
    现在这世道,他俩混得不错,近乎理所当然。
「真诚赞赏,手留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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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0001 发表于 2014-3-22 19:10:38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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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一笑 发表于 2014-3-22 19:42:3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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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行九天 发表于 2014-3-22 19:43:3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那时候上学,一个月要交30筐任务。
难忘的2015
ltcn 发表于 2014-3-22 19:46:23 | 显示全部楼层
现在这世道,他俩混得不错,近乎理所当然。经典。
ltcn 发表于 2014-3-22 19:47:23 | 显示全部楼层
话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冬天也拾过粪,好像是引炉子用的?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2 22:06:22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谢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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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2 22:08:13 | 显示全部楼层
风行九天 发表于 2014-3-22 19:43
我那时候上学,一个月要交30筐任务。

能完成任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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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瀑布啊 发表于 2014-3-23 14:43:53 来自手机触屏版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乡,我大乐亭真是有人才啊!喜欢拜读您的杂文!
公河 发表于 2014-3-23 16:0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替我爷拾过粪好像是交生产队给工吧,那时小粪箕子大乱晃
风行九天 发表于 2014-3-23 16:46:17 | 显示全部楼层

远远地完不成任务,那时候的粪不知道为何那么少。后来我想法做弊(怎么做的就不提了),还被老师发现了。
难忘的2015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3 20:24: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阳光瀑布啊 发表于 2014-3-23 14:43
老乡,我大乐亭真是有人才啊!喜欢拜读您的杂文!

谢谢惠顾。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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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心 发表于 2014-3-23 23: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水晶心 于 2014-3-23 23:50 编辑

时逢全国文化先进县复查,我虽然举足不轻不重,但也跟着家国天下地忙得天昏地暗,荒疏了故乡田园,错过了很多精彩。今天上来,发现改版的故乡人如春风般清新和煦,瘦哥率领各位前辈捡拾的记忆更是肥沃!瘦哥行文,自然流淌,不矫情,少修饰,于平实中见心之恬淡,于清幽中见性之高远,却又总有“瘦哥说得对呀”这样的领悟于观后。
遂暗想,全国文化先进县复查小组若得呈上瘦哥一粪,必叹服!这文化,先进个啥样啊!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4 08:4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水晶心 发表于 2014-3-23 23:17
时逢全国文化先进县复查,我虽然举足不轻不重,但也跟着家国天下地忙得天昏地暗,荒疏了故乡田园,错过了很 ...

       窝勒个岑,我以为是个哥们捏,还是俺家老妹子,恕我眼拙,见谅见谅。
      其实吧,我眼也不拙,年轻时是2.0的眼睛,现在是不中咧,花咧,花得一塌糊涂。说我眼不拙,主要是当时感觉这般不俗的评述文字,必定出自一个老辣的满脸沧桑的哥们之手。没想到我妹子人长得俊文字也是相当的不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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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同歌 发表于 2014-3-24 08:56:17 | 显示全部楼层
多写点,出个集子,肯定热销。
天凉啦,活动不好搞了。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4 11:20:29 | 显示全部楼层
凤凰同歌 发表于 2014-3-24 08:56
多写点,出个集子,肯定热销。

就是自娱自乐,写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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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心 发表于 2014-3-24 13:26:44 | 显示全部楼层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4 08:48
窝勒个岑,我以为是个哥们捏,还是俺家老妹子,恕我眼拙,见谅见谅。
      其实吧,我眼也不拙 ...

那个啥,娘家哥说话,听着就是舒服!中午多吃了半碗干饭,以表达被夸奖得非常受用的激动心情。
凤凰同歌 发表于 2014-3-24 13:4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哥哥,写写凿颗粒剂、撒颗粒剂的文章吧。
天凉啦,活动不好搞了。
 楼主| 仁者瘦 发表于 2014-3-24 16:52:57 | 显示全部楼层
凤凰同歌 发表于 2014-3-24 13:47
哥哥,写写凿颗粒剂、撒颗粒剂的文章吧。

哦哦。我想想,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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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丹的 发表于 2014-6-16 12:23: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世事纷扰,觉得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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